王铁山的动作很快。
或者说,在死亡和荣华富贵的双重逼迫下,他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效率。
当天晚上,平江县城的师部里就传出了一声枪响。
随后师长王铁山对外宣布,日军顾问井上龙一因为“调戏自己的姨太太”,被他“失手”打死。
这个理由蹩脚得令人发笑,但配合着王铁山连夜将城内所有日本侨民和亲日分子全部“请”进大牢的举动,其反正的决心已是昭然若揭。
三天后,岳阳城内。
在一间隐蔽的日式料理店里,日军宪兵队队长松井大佐在和自己的情妇幽会时,被突然闯入的“抗日分子”乱刀砍死。
行动干脆利落,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带队执行这次暗杀的,正是王铁山手下的一个心腹团长。
而为他们提供精准情报和撤退路线的,则是郑耀先派出的几个九门高手。
松井的死,在岳阳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日军第十一军司令部还没从汉口特务机关被团灭的打击中回过神来,后院就又起了一场大火,一时间焦头烂额。
而趁着日军指挥混乱之际,王铁山已经带着他的暂5师在虎啸营的“护送”下,浩浩荡荡地开赴了长沙。
至此,郑耀先的计划完美成功。
……
长沙城郊,一处新开辟出来的秘密军营。
这里原本是278师的一处备用营地,现在被梁承烬大方地划给了郑耀先,作为军统长沙站的总部和训练基地。
营地中央的校场上,近万名刚刚换上国军军服的士兵,正歪歪扭扭地站着,交头接耳,吵吵嚷嚷,像个混乱的菜市场。
他们就是王铁山带来的那个师。
虽然换了身皮,但骨子里那股散漫和萎靡的习气却丝毫未改。
校场的高台上,梁承烬、郑耀先、张启山,以及刚刚被正式任命为暂78师师长的王铁山正并排站着。
梁承烬只是扫了一眼下面乱糟糟的队伍,眉头就皱成了一个川字。
“王铁山啊,这就是的兵啊?这不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之中的佼佼者吗?今天居然能在这见到近万人!稀奇!”
他毫不客气地对旁边的王铁山说道。
“这群人别说上战场,就是去游行我都怕他们半路走散了。你确定他们能打仗?”
张启山也是一脸的凝重,摇了摇头。
“兵无战心,将无斗志。这支部队,已经烂到根子里了。”
王铁山站在一旁,听着两位大佬的评价,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郑耀先却一点也不着急,他扶了扶眼镜,依旧是那副智珠在握的模样。
“别急嘛!璞玉也是需要雕琢的。根子烂了,剜掉重新接上就是了。”
他说着转头看向王铁山,脸上的笑容很是和煦。
“王师长,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准……准备好了。”
王铁山连忙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份皱巴巴的名单,递了过去。
郑耀先接过名单看也没看,直接递给了身后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精干青年。
“念。”
“是。”
那青年清了清嗓子,拿起名单,用专业语调大声念了起来。
“三团一营营长李四,任伪职期间克扣军饷三千法币,强占民女两人,贩卖军用物资给日军……”
“二团二营三连连长赵狗蛋,任伪职期间,告密导致三名军统地下同志被捕牺牲……”
“一团军需官,王麻子……”
一个又一个的名字,伴随着他们触目惊心的罪状,从青年的口中念出。
每念出一个名字,下面乱糟糟的队伍里就会有一阵骚动,被念到名字的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而高台上的王铁山,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这份名单,是他亲手写的。
郑耀先让他把手底下那些罪大恶极,民愤极大的军官都列出来,他本以为只是做做样子,没想到,郑耀先竟然要当着全师的面,把这些丑事都给抖出来!
这是要干什么?
当最后一个名字念完,整个校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高台上的郑耀先身上。
郑耀先往前走了一步,拿起一个铁皮喇叭,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校场。
“刚才念到名字的,一共三十七人。现在自己站出来。”
队伍里一阵骚动,那三十七个军官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
“怎么?还要我亲自请你们出来吗?”
郑耀先的语气依旧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发怒的前兆。
还是没人动。
“很好。”郑
耀先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对梁承烬说道:“老九,看来得借你的人用用了。”
梁承烬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台下打了个手势。
“咔嚓!”
早已在校场四周待命的虎啸营士兵,齐刷刷地拉动了枪栓。
上百支汤姆逊冲锋枪的枪口,对准了台下的伪军队伍。
那整齐划一的金属撞击声,让每个伪军士兵心里都哆嗦了一下。
“我再说一遍。”
郑耀先的声音更加冰冷了。
“念到名字的,给老子滚出来!”
这一次,终于有人扛不住了。
那个叫李四的营长第一个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队列,跪在了地上。
“长官饶命!长官饶命啊!”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很快,三十七个军官全都跪在了高台前,磕头如捣蒜,哭喊求饶声响成一片。
郑耀先看着他们,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现在知道求饶了?晚了。”
他对着身后的青年一挥手。
“执行家法。”
那青年点了点头,从腰间拔出一把带血槽的匕首,面无表情地走了下去。
他走到第一个跪着的李四面前。
李四吓得屁滚尿流,裤裆里传来一阵骚臭。
“不要……不要杀我!我……”
“噗嗤!”
青年手起刀落,匕首精准地划过了李四的喉咙。
鲜血,喷涌而出。
李四捂着脖子,眼睛瞪得滚圆,挣扎了两下便倒在了血泊中。
干净,利落。
整个校场瞬间鸦雀无声了。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的一幕给震住了。
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郑长官,手段竟然如此狠辣!说杀就杀,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那青年没有停顿,走向了第二个,第三个……
噗嗤!噗嗤!噗嗤!
手起刀落,鲜血飞溅。
一具又一具的尸体,倒在了高台前。
那三十七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军官,在绝对的暴力面前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像猪狗一样被宰杀。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五分钟。
当最后一个军官倒下,校场上已经是一片血泊。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台下的近万名伪军士兵一个个脸色惨白,两腿发软,有几个胆小的已经当场吐了出来。
他们看向高台上那个戴着眼镜的男人,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郑耀先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用这三十七颗人头来震慑这群乌合之众,告诉他们,从今天起,这里谁说了算!
他再次拿起铁皮喇叭,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惊恐的脸。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日本人手下的伪军!你们是党国的军人,是我军统长沙站的兵!”
“在我这里,只有两条规矩!”
“第一,绝对服从命令!”
“第二,谁敢当汉奸,通敌卖国,地上这三十七具尸体就是你们的下场!”
“听明白了没有!”他猛地一声大吼。
台下的士兵们被他吼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听明白了!”
声音稀稀拉拉,却比刚才有力多了。
郑耀先满意地点了点头。
立威的目的,已经达到。
接下来就是施恩了。
他对着台下招了招手。
营地的大门被打开,一辆辆满载着物资的卡车,缓缓驶入了校场。
第一批卡车上,是崭新的武器装备。
汤姆逊冲锋枪、中正式步枪、捷克式轻机枪、迫击炮……应有尽有,看得那些伪军士兵眼睛都直了。
第二批卡车上是成箱的银元和法币。
第三批卡车上是白花花的大米、面粉和成桶的猪肉、食油。
郑耀先的声音再次响起。
“从今天起,你们的武器全部换装!伙食顿顿有肉!军饷双倍发放!”
“只要你们肯用心杀鬼子,我郑耀先绝不会亏待你们!”
“现在各团营连长出列,上来领取你们的装备和军饷!”
台下的士兵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他们当兵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吃粮饷吗?
以前在王铁山手下饭都吃不饱,军饷更是几个月发不下来一次。
现在不仅有肉吃,有新枪拿,还有双倍的军饷!
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啊!
刚才因为杀人而产生的恐惧,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和激动所取代。
一群新上任的军官争先恐后地跑上台,从梁承烬的副官手里,接过一箱箱沉甸甸的银元和崭新的武器。
看着台下那一张张激动兴奋的脸,梁承烬转头看向郑耀先,低声说了一句。
“你这手恩威并施,学的我的吧?学的不错!”
郑耀先推了推眼镜,笑了笑。
“对付这群人就得这样,给一巴掌再给个甜枣。老招老味道嘛!他们才会乖乖听话。”
他看着下面开始整队,准备领取物资的士兵,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不过光有这些还不够,他们现在只是一群被利益驱使的兵痞。要把他们变成真正的战士,还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梁承烬问。
“军魂。”
郑耀先一字一句地说道。
“而军魂是需要用血与火来铸就的。所以……”
他转过头看着梁承烬,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
“老九,你那278师的宝贝教官们是不是该借我用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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