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铮的车停在加工厂门口的时候，张海峰已经站在车间外面了。
他手里夹着一个蓝色塑料文件夹，工服袖口卷到小臂中间，脸上还带着车间里出来的热气。
李铮下车走过去。
“海峰哥，进去说。”
张海峰点了下头，转身往办公室走。
两人进了厂区二楼那间不大的办公室。铁皮桌上摊着两张A3大小的表格，旁边放着计算器和一支笔。表格上的数字写得密密麻麻，有些地方用红笔圈了。
张海峰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拉了把椅子坐下来。
“林晓峰给我打电话了，说刘华那边要扩到一百家。”
李铮在对面坐下来，手搁在桌面上。
“数据你算过了？”
“算过了。”张海峰把桌上那张大表推到李铮面前，手指点在第一行，“三条原浆线，满负荷月产能三十二万袋。”
李铮的目光落在那行数字上。
张海峰的手指往下移。
“现在线上每月走十九万袋，华北五十家商超走八万袋。”他在两个数字下面划了一道，“加起来二十七万。”
李铮点了下头。
“还有五万的余量。”张海峰的手指在那个数字旁边按了一下。
“如果华北扩到一百家呢？”
张海峰把计算器拿过来，手指在上面按了几下。
“一百家门店按单店月均一万三算，月供量从八万袋涨到十六万。”他把屏幕翻过来给李铮看，“线上十九万加商超十六万，总共三十五万。”
李铮看着计算器上的数字。
三十五万。三条线满产三十二万。
张海峰把计算器放回桌上，手指在表格边缘划了一道。
“但这个三十五万是按所有门店都满配算的。”张海峰的语速不快，“实际铺货不会一下子全量铺进去，新增的五十家头一个月铺货量会比老店低。”
李铮看着他。
“按保守估算，新增五十家首月铺货量大概五万到六万。”张海峰的手指在纸面上点了一下，“加上老五十家的八万，商超总计十三到十四万。线上十九万，总需求三十二到三十三万。”
李铮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一下。
“刚好压在产能线上。”
“对。”张海峰把表格翻过来，背面还有一组数字，“但这个是满负荷产能，实际运转要扣质控停机时间。每月固定保养两天，突发检修按平均一天算，有效产能大概三十万出头。”
李铮的眉头没动，手指在桌面上按了两秒。
张海峰接着说：“所以华北扩到一百家，头三个月能撑住。线上这边如果继续涨，第四个月开始就紧了。”
李铮把那张表格拿过来，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翻开，把几个关键数字抄了上去。
三十二万满产。三十万有效。三十三万需求。差三万。
张海峰坐在对面看着他写完，手里的笔在桌面上转了两圈。
“李县长，我跟你说实话。”
李铮抬头看着他。
“一百家商超现在上，我撑得住。”张海峰的手指在文件夹边缘按了一下，“但刘华后面还有华东三百家。三百家一上来，月供量至少四十万往上走。这个缺口不提前填上，到时候断货就是死。”
李铮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第四条线什么时候能上？”
张海峰想了想，手指在桌上那张表格空白处划了几道。
“设备我早就看好了，跟现在三条线同型号。订货周期六周，安装调试两周，总共两个月能投产。”
“投产之后产能多多少？”
“一条线月产十万袋。”张海峰说得很干脆，“四条线加起来月产能四十二万，有效产能三十八万左右。够华东三百家的量了。”
李铮把这组数字写在笔记本上，手指在纸面上按了一下。
四十二万满产，三十八万有效。线上加华北一百家加华东三百家，月需求大概在三十五到四十万之间。
安全余量刚好够。
“设备款多少？”李铮问。
“跟第三条线一样，一百八十万。”张海峰说，“我账上够。”
李铮把笔搁在本子上，看着张海峰。
“那就订。”
张海峰没有马上接话。他把手里那支笔放回桌上，从文件夹里又抽出一张图纸摊开来。
那是加工厂的平面布局图。
三条原浆灌装线占了主车间的东侧，枸杞粉产线在西侧。中间是质检区和包装区，北面是原料仓和成品仓。
张海峰的手指在图纸上划了一圈。
“李县长，你看这个布局。”
李铮的目光落在图纸上。
张海峰的手指停在主车间东侧那一排设备图标旁边。
“三条原浆线把东侧占满了，连通道都只剩两米宽。”他的手指往旁边移了移，“枸杞粉那边也满了，上个月加的那条包装线塞在墙角，工人转身都费劲。”
李铮看着图纸上密密麻麻的设备标注，手指在空白处划了一下。
“第四条线放哪？”
张海峰把手从图纸上收回来，靠到椅背上。
“放不下。”
三个字。
李铮的手指在笔记本封面上按了一下。
张海峰接着说：“现在这个厂房总面积两千四百平，算上仓库和质检区，生产用面积一千六百平。三条原浆线加枸杞粉全套设备已经占了一千四百平。”
他的手指在图纸边缘划了一道。
“第四条线最少需要三百平，加上配套的包装工位和暂存区，五百平打底。”
李铮看着那张图纸。一千六百的生产面积，已经用了一千四百，只剩两百。差三百平。
“能不能压缩仓库腾地方？”李铮问。
张海峰摇了下头。
“仓库现在周转率已经很紧了，刘宏宇那边的冷链车一天来两趟拉货，成品仓存量不能低于三天的发货量。压缩仓库等于砍发货速度。”
李铮没有继续追问。
张海峰把图纸收起来，放回文件夹里。他抬起头看着李铮，手指在文件夹边缘搓了一下。
“李县长，第四条线设备我可以订，钱也够。”
李铮看着他。
张海峰翻了翻手里的文件夹，把那张厂区平面图又抽出来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
“但厂房不够了，产业园什么时候能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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