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安侯府内,老太君刚醒,就从下人口中得知了沈清棠已经离府的消息。
走得干净利落,竟是不曾与任何人告别一声。
许是伤了心肠,老太君揉了揉眼眶,一时竟连早膳都吃不下了。
“老太君,这是沈姑娘临走时,让人送来的。”一旁伺候的丫鬟,瞧看老太君尝了一口素包子,就放下了筷,忙冲着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
另一个梳着双髻的丫鬟匆匆去柜子上取了一个长条木盒,递了过来。
“棠儿送的?拿来我瞧瞧。”老太君一听,紧蹙的眉心稍稍松了松,伸手接过了丫鬟手中的木盒。
打开一看,竟是一根老参,根须粗壮分明,是难得的好东西。
沈家不重金银,最为值钱的就是那一身医术以及辨别药材的本事。从前,沈清棠亦是靠着这幅好眼力,为老太君与李氏寻来了许多上好的药材。
“这般好的东西,我用也浪费了。”她这些年,越来越体虚了,补药从未断过,但这强弩之末般的身子,终究是难好了。
老太君将盒子盖上,虽说是周温礼对不住沈清棠,可终究是三年的夫妻之情啊,她长叹一声,“拿去给二爷吧。告诉他,是沈姑娘给的。”
就当,是她这个做祖母的,最后一次存了私心吧。
只盼着周温礼能念着沈清棠的好,往后二人还有复合的机会。
“是。”那小丫鬟应下,转身命人将东西送去了宜兰园。
宜兰园内。
周温礼换好了药,有气无力地躺着,他闲来随手拿了本看看,却发现书页上多了几句批注。字迹清秀,笔锋沉稳,倒是比他这个练了二十几年字的人,写得更好。
字如其人。
周温礼索然无味地将书放下,侧过头去,歪在了床边上,直愣愣地瞧着窗外。阴沉的天色,笼在他的头顶,似是永远都不会散去了。
平安刚刚被骂了一顿,虽心有余悸,但还是咬牙将那木盒拿了进来,毕竟是老太君吩咐人送来的,“二爷,老太君命人送了东西来,说是沈姑娘给您的。”
“她?她会给我东西?”周温礼猛地一抬头,颇为震惊。且不说,他与叶寒月合谋害她,她竟还念着他吗?
难道,她尚不知道真相?
“什么东西,拿来我看看。”周温礼冲着平安喊了一声,颇有些着急。
平安见状,急忙将东西递了过去。
“人参?”看清后,周温礼不由嘴角扬起了一抹笑,她到底是记挂着自己。
因着这个微小的念头,刚刚还郁郁不乐的周温礼,顿时心情大好,他朝着平安招了招手,“去让人备些吃食来,我饿了。”
这日子还要过下去。即便是和离了,那又如何?只要沈清棠未曾离开京城,往后他们自有重逢的机会。
平安吩咐下人去准备,想着刚才得到的消息,还是多嘴提了一句:“二爷,还有件事。”
“你说。”周温礼心情不错。
“听下人们说,大夫人给老夫人下毒,如今老夫人病危,不知何时能醒。大夫人被老太君关了起来,怕是活不成了。”平安咽喉一紧,生怕周温礼发怒。
可等了一会儿,却只听得周温礼回了句:“知道了。”
而后,再无他话。
平安更觉得心寒了。
二爷不管大夫人就算了,竟是连老夫人也不去看看吗?
当马车终于行到了妙手堂门前时,沈清棠长长的吸了一口气,这是自由的味道。
从今往后,她便能一心做治病救人,继承父亲的遗愿了。
“东家刚到,可要晚些再去羲和郡主府?”柳晏清得知沈清棠和离后,眼中是藏不住的喜色,他做梦也想不到:她竟是真的和离了!
只是瞧着那为数不多的两个大箱子,并三个小木箱,柳晏清不禁为眼前人感到心疼,她嫁入定安侯府三年,竟只得了这些吗?
旁人都说,他的沈妹妹是撞了大运,才攀上了定安侯府。可如今看来,那定安侯府若真的好,怎会逼得她要和离吗?
“既是定好的时辰,怎能随意更改?何况,那位还是羲和郡主。”沈清棠摇了摇头,她站在马车旁,命人先讲行李都搬去了妙手堂的后院,“这些东西先放着,等我晚些回来再收拾。”
“好。那我陪你去郡主府吧。”柳晏清不放心,想了想,将身后的伙计招了过来,交代了两三句话后,就准备与沈清棠一同去。
然而,沈清棠拦住了他,“羲和郡主只请了我去。你去,不妥。”
这世道,行医者多为男子。可对于女子而言,其间多有不便之处。
“沈姐姐!你来了!”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药柜下方钻了出来,茯苓喜笑颜开地小跑到了沈清棠面前,他洗干净了脸,虽还是黑黢黢的,但那明亮的眼珠子滴溜一转,看着颇有灵气。
不过一日未见,竟变了这么多。
“你妹妹可好些了。”沈清棠面露慈光,半蹲下身子,揉了揉他的脑袋。
茯苓连连点头:“今早已经醒了,喝了半碗粥,又睡下了。往后,我会好好在医馆做学徒的!总有一天,我也要想沈姐姐一样,治病救人!做大夫!”
“好。”沈清棠并未将一个小孩子的话当真,做大夫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所学多且杂,更需耐得住性子,才能问诊看脉,但眼前的孩子有着壮志雄心,她自不会打击了他,“医者难以自医,兴许以后,我也需要你来给我看诊呢。”
得了仙子姐姐的这句话,小小的男子汉重重的点了下头,“嗯嗯,我定会好好学的。”
将茯苓哄去看顾妹妹后,沈清棠从药柜中取了几味药,又将早已经备好的银针都拿上了马车,“柳大哥,我先去了。”
柳晏清站在妙手堂的门口,直到马车自右侧的巷子里转了弯,再看不到影子,他才终于收回了脚,埋头在柜台前忙起来。
“大夫,我孙儿发了好几天的热症,什么法子都用了,就是不好,还请您给看看。”一个老婆婆背着小孙儿进了门。
背上是一个两三岁的小娃娃,红着脸,脑门滚烫。
柳晏清放下了手中的杂事,小跑着过去,帮着抱下了孩子,又态度亲和地将人请了进来,“婆婆放心,我们妙手堂最擅这些。”
她既离开了定安侯府,那这间妙手堂便是她唯一的立身之地了。
他要做的,是为她守好医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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