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
他心口一沉，随即又压下去。
不会的。
不到半个时辰，福安就回来了。
“太子爷，打听到了。贵妃娘娘请萨满太太，是给十一公主算八字。”
胤礽眉头猛地拧起。
算八字？
“还有呢？”
“萨满太太还没出来，里面的情形探听不到。”
胤礽在屋里走了两步，猛地停住。
太子冲喜的事还没凉下去，如今十一公主病重，又请萨满合八字……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有了决断。
他转身，大步往乾清宫的方向走。
福安在后面一路小跑才跟上。
乾清宫门口，梁九功正候着。
见了胤礽连忙迎上来：“太子爷怎么来了？奴才这就去通传。”
胤礽点了点头，站在殿外等着。
片刻后，梁九功出来引他进去。
康熙坐在案前批折子，听见脚步声抬头：“身子刚好，怎么跑过来了？”
胤礽行了一礼：“儿臣有件事，想跟皇阿玛禀奏。”
康熙看他一眼，示意坐下：“说吧。”
胤礽在椅子上坐了，沉默片刻才开口：
“儿臣听说，永寿宫那边请了萨满太太。十一妹妹自出生就体弱，贵妃娘娘日夜守着，儿臣怕她急病乱投医，一时情急做出不妥的事，反倒伤了身子。”
康熙端茶盏的手顿了一下，淡淡道：“你消息倒是灵通。”
“儿臣不敢瞒皇阿玛。”
胤礽低着头，声音放低了些，
“还有一事 —— 七格格今日去永寿宫辞行，到现在还没出来。儿臣是怕，贵妃娘娘若是把十一妹妹的事跟她扯上干系，怕是损了她的清誉。”
康熙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哪里听不出来，这小子绕了一大圈，无非是想让自己出面去镇场。
不过他本就惦记十一公主的病情，前朝事忙没顾上，刚好借这个由头去看看。
只是心里如何想的，就不得而知了。
“走吧。”他站起身。
胤礽愣了一下：“皇阿玛？”
“你不是担心你十一妹妹吗？”康熙扭头看向他，“走吧，朕去看看。”
胤礽低下头，掩住眼底的情绪：“谢皇阿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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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和胤礽到永寿宫时，殿里气氛正僵着。
贵妃坐在暖榻上，看着十一公主，脸上又是泪又是笑。
晞宁坐在她旁边，神色平静，怀里的孩子睡得正香。
萨满太太站在下首，手里捏着一串铜铃，像是刚推演完。
见康熙进来，满殿人都愣了。
钮祜禄贵妃连忙站起来：“皇上？”
康熙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目光扫过殿内，在晞宁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回公主身上：“朕听说十一病了，过来看看。”
钮祜禄贵妃的眼眶又红了：“谢皇上记挂。”
康熙走到晞宁面前，低头看了看那瘦小的孩子。
“萨满太太怎么说？”
“皇上，臣妾有罪。
臣妾一时病急，让萨满太太替十一算了一卦。
说十一公主八字与宫中方位相冲，久居宫内恐难养大，需在宫外寻命格相合之人抚养至八岁，方可无虞。”
她抬起头，眼眶通红：“臣妾让萨满太太推演过，七妹妹的八字，与十一公主相生相合。”
殿里静了一瞬。
胤礽呼吸猛地一顿，袖中的手指骤然收紧。
康熙眉头拧起，看向萨满太太：“你说的？”
萨满上前一步行礼：“回皇上，七格格命格温润，正好能挡公主命中的宫煞。若养在身边，保八年平安无虞，之后便可接回宫中。”
康熙垂着眼，眸色沉沉地辨不清情绪。
先前保成一事刚刚结束，如今又牵扯到自己的十一女。
可看着前些日子还气若游丝的小十一，如今安稳地窝在晞宁怀里睡觉的样子。
他还是妥协了。
罢了，先前保清不也是养在宫外多年。
这般想着，他看向跪在地上的钮祜禄贵妃：“起来吧。”
贵妃磕了个头，被人扶着站起来。
“那就这么办吧。” 他淡淡开口，一锤定音。
胤礽站在他身后，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袖中的手却越攥越紧。
康熙话音落下的刹那，他目光先猛地扫向晞宁。
只要她眉梢皱一下，只要她露半分不情愿 —— 哪怕是皇阿玛拍了板，哪怕是贵妃跪着求，他也会开口拦着。
怪他自私也好，凉薄也罢。
这宫里那么多公主，十一妹妹更是他未来记忆里淡得几乎没影子的人，谁的前程、谁的性命，都抵不过她一点不愿。
可晞宁只是垂着眼，指尖轻轻护着怀里的孩子，神色平静得很，看不出半点抵触，也没有半分委屈。
胤礽悬着的心，才慢慢落回去。
康熙带着他出了永寿宫，走在宫道上忽然停住脚步。
他回过头，看了眼跟在身后的儿子：“你先回去吧，此事朕心里有数。”
胤礽低着头：“是。”
康熙看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往乾清宫走。
胤礽站在原地，看着康熙的背影渐渐走远，紧绷的肩线忽然松了下来。
他起先还怕这事委屈了晞宁，怕坏了她的名声。
可转念一想 ——十一公主养在钮祜禄府，他日后借着探看妹妹的由头，就能名正言顺出宫见她。
虽然这由头也未必能常用，可总比隔着宫墙强。
等日后，或许自己还能在宫外有个太子府。
这么一想，反倒成了好事。
他攥了攥袖中的手，压下嘴角那点笑意，转身往毓庆宫走。
靴底踩在金砖上，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消息传开时，各宫都没什么大反应。
当年大阿哥胤禔也是命格与宫相冲，送出宫养了几年才回来。
钮祜禄贵妃这遭，只当是母亲病急乱投医，没人往深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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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宫那日，天还浸在深青色的晨雾里，东方才刚翻出点鱼肚白，永寿宫的廊下就亮起了一溜羊角灯。
奶嬷嬷和小宫女们脚步放得极轻，来来回回地打点行装：
时令的小衣裳、太医院特配的药材、御膳房每日特供的奶糕；
一样样清点妥帖，才小心翼翼往宫车上搬，足足装了三大箱，车辕边还堆了些随手要用的零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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