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房门的瞬间，暖融融的香意裹着烛火气扑面而来。
龙凤喜烛烧得正旺，烛泪顺着金烛台淌下，凝出层层叠叠的纹路。
红光铺满屋子，落在绣金鸳鸯的床褥上，落在窗棂的喜字上，也落在临窗而坐的人身上。
晞宁已经卸了凤冠，乌黑的长发松松挽了个髻，鬓边散落几缕碎发，发梢还带着点未干的潮气。
淡淡的皂角香混着她身上浅淡的冷香，在暖融融的烛火里漫开。
她换了身素红色软绫寝衣，领口绣着细碎的梅花，褪去了白日的隆重明艳，多了几分家常的柔和。
她正临窗坐在小案前，低头翻着一卷旧书，窗缝里漏进一丝晚风，掀得书页翻了一角。
她伸手按住，侧脸被烛火映着，显得格外柔和。
听见门响，她抬眸望过来，见是他，眉眼轻轻弯了弯：“回来了？”
胤礽站在门口，脚步竟有些迟疑。
他抬手松了松领口，带着一身夜露与淡淡的酒气，不敢贸然凑近，只低声道：
“嗯，回来了。身上带了酒气，我先去净面更衣。”
看着晞宁点了点头后，忙朝着后边走去。
耳房早备了温热的洗漱水。
他细细洗漱干净，换了身红色常服，连头发都重新束过，确认周身没了酒气，才缓步走回内室。
晞宁已经合了书卷，见他进来，便往床沿挪了挪，给他腾出一些位置。
胤礽走过去坐下，床褥随着他的重量微微下陷，带着新绸缎的顺滑触感，还有淡淡的熏香气息。
他侧过身，伸手轻轻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
她的指尖微凉，纤细秀气，指节分明，被他宽大温热的掌心稳稳裹住。
他慢慢收紧手指，十指交错，扣得紧实。
“还以为你要陪到宴席散场。”
“哪能让你等太久。”
胤礽侧头看她，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更何况，新婚之夜，哪有把新娘一个人扔在房里的道理。”
晞宁听得耳尖又热了些，微微别过脸去，却没抽回自己的手。
烛火轻轻晃了一下，光影在两人脸上流转。
胤礽看着她的侧影，心口涨得满满的。
他终于娶到了她。
“舍里。”
晞宁猛地一怔。
舍里。
这是她的乳名，只有幼时家里长辈才会叫，自阿玛去世之后，便再也没人提起过。
就连阿灵阿长大了，都甚少这般唤她。
“你……”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你怎么知道。”
“一开始就知道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胤礽低低笑了一声，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动作慢得近乎虔诚，“那时候就想，怎么会有这么好听的名字。”
想了多少年，就忍了多少年。
他微微倾身，离她更近了些。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他身上的气息扑面而来，龙涎香混着水汽，裹着她身上的冷梅香，缠绕在一起。
烛火的光影在两人之间晃，呼吸也渐渐交缠，温热的气息拂在对方脸上，带着点甜意。
胤礽的拇指轻轻蹭过她的手腕，目光从她纤长的眼睫滑到鼻尖，最后停在她微微抿起的唇上，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舍里。” 他又唤了一声，声音沙哑，压着克制了许久的难耐，“我可以吗？”
预想中的垂眸羞怯没有来。
晞宁非但没躲，反而微微抬了抬下巴，就这么直直望进他眼底。
黑沉沉的眸子里浸着烛火，亮得惊人，没有半分女儿家的娇怯，反倒带着点审视、点打量，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漫不经心的勾人。
胤礽猛地一怔。
他设想过千万种回应，唯独没想过她会这样坦荡地看回来。
那目光太亮，反倒让他这个步步紧逼的人，先乱了阵脚。
耳尖悄无声息地烧了起来，热意顺着脖颈往下爬，连脸颊都泛起了一层薄红。
他撑在她身侧的手微微一紧，指节泛白，呼吸都顿了半拍，竟下意识想往后退。
可整个人像是生了根一样，一动也动不了。
晞宁将他的窘迫尽收眼底，唇角轻轻地勾了一下，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她指尖轻轻勾住他前襟的系带，微微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胤礽被她轻轻一带，便不由自主地倾身过去，心口撞得厉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发烫的耳尖。
“太子爷，” 她声音里带着点笑，尾音微微上扬，“怎么脸红了？”
说着，指尖还不自觉地揉着他的耳垂。
胤礽感觉整个人有些飘飘然，耳垂火辣辣的烫。
胤礽：“…………”
他张了张嘴，半个字都没挤出来。
他是储君，是堂堂大清的太子。
打小在康熙跟前立规矩，在朝臣面前端架子，十几年来都是别人看他脸色行事。
可此刻，被她这么轻飘飘一句调侃，他竟连手脚往哪儿放都不知道。
怎么感觉……他倒像是那个嫁进来的小夫郎？
晞宁，才是娶他的那个妻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耳根子烫得更厉害了。
不对。
他是新郎。
场子得找回来。
胤礽深吸一口气，正了正神色，努力把自己的气势端起来。
可他刚抬眼，就撞进晞宁带着笑意的目光里。
那点强撑出来的架势，“啪”一下就散了。
“…… 你别这么看着我。” 他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晞宁挑了挑眉：“那太子爷想让我怎么看着你？”
胤礽：“……”
他张着嘴还想再说，可她的手指还搁在他耳垂上，不轻不重地揉着，揉得他脑子里像灌了浆糊，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只好偏过头，躲开她的手。
可躲开之后，又觉得耳垂上那点温热骤然没了，心里空落落的。
晞宁看着他偏过去的脸，嘴角那点笑意更深了。
她凑过去一点，气息拂在他耳边，带着点恶作剧的轻笑：“其实比起乳名，我更想听你叫我一声‘姐姐’呢。”
胤礽的脸 “轰” 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他当然记得。
那回在钮祜禄府，他、阿灵阿还有两个小团子凑在一起。
阿灵阿一口一个“姐”叫得亲热，他在旁边听得不是滋味，脑子一抽，也跟着叫了一声。
叫完他自己先懵了，没等众人回过神，转身就走
那之后，他再没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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