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机拱手：“李将军既然知道在下，还请行个方便。”
李尚坤笑了笑：“陆先生说笑了。邓刺史是朝廷命官，就算犯了事，也该由朝廷处置。高将军带兵越境抓人，恐怕不合规矩吧？”
“邓逸云抢劫军粮，按律当斩！”
“那是凉州的事。”李尚坤不紧不慢，“这里是雍州。要抓人，请高将军先拿朝廷的公文来。”
陆机还要再说，李尚坤摆摆手：
“天色已晚，陆先生请回吧。若是高将军想进城，明日一早，本将开城门相迎，不过……只能带亲兵五十人。”
说完，他转身走了。
陆机打马回营。
“这李尚坤，油盐不进！”
高洋听完汇报，反倒笑了：“预料之中。他要是真把邓逸云交出来，那才奇怪。”
“那现在怎么办？”周岳问，“攻城？”
高洋看向城墙，沉吟片刻。
“不攻城，但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叫来赵破军：“去后面山上砍树，咱们造投石机。”
赵破军眼睛一亮：“对！轰他娘的！”
“动静小点。”高洋说，“今晚先准备木料，明天天一亮就开干。”
“明白！”
八千骑兵里有两千是工兵营出身，砍树造器械是把好手。
不到一个时辰，营地后面的山坡上就响起了伐木声。
城头上，李尚坤一直没走。
他看着远处山坡上晃动的火把，眉头紧皱。
“他们在干什么？”副将问。
“还能干什么？”李尚坤冷笑，“砍树，造投石机。”
副将脸色一变：“投石机？就是那种能砸塌城墙的玩意儿？”
“对。”李尚坤说，“高洋在颍川用过，六架投石机轰了三天，就把西城墙轰塌了。”
“那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
李尚坤转过身，看着副将。
“王爷让我守冀县，不是让我当缩头乌龟的。高洋会玩虚虚实实，咱们就不会？”
他招招手，几个校尉围上来。
“听好了。今晚他们肯定要连夜造器械，咱们不能让他们消停。”
李尚坤指着城下，
“派出三队骑兵，每队两百人。一队从东门出，绕到他们营地后面，烧他们的木料。一队从西门出，佯攻营门，吸引他们注意。还有一队……”
他顿了顿，“等前两队打起来，从南门悄悄出去，直奔山坡，把他们造好的投石机全烧了。”
“将军高明！”
李尚坤笑了：
“我很早就听说了高洋对战鲜卑时的战术，当时惊为天人。
但今晚就让他尝尝，什么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
子时过半，月亮被云层遮住，天地一片漆黑。
高洋的营地静悄悄的，只有巡夜的士兵举着火把，在营栅外来回走动。
山坡上的伐木声也停了，工匠们忙了大半夜，都回帐篷休息了。
只有十几架刚搭好骨架的投石机立在空地上，像一群沉默的巨人。
赵破军今晚亲自巡夜。
他带着一队骑兵，绕着营地转了一圈，没发现异常，正要回去休息，忽然听到东边传来马蹄声。
很轻，但很多。
“有情况！”赵破军立刻警觉，“吹号！”
号角还没吹响，东边就亮起了火光。
两百骑兵举着火把，呐喊着冲过来，直扑营地后门。
“敌袭！”守门的士兵大喊。
营地里顿时炸了锅。
士兵们从帐篷里冲出来，有的连甲都没穿，提着刀就往东边跑。
赵破军正要带人过去支援，西边又传来喊杀声。
又是一队骑兵，数量更多，黑压压的一片，直冲营门。
“他娘的，两面夹击！”赵破军骂了一句，“周岳！你带人去西门，我去东门！”
“好！”
两人分头行动。
营地里乱成一团，火光四起，喊杀声震天。
谁也没注意到，南边悄悄溜出来一队骑兵，人数不多，只有一百多人，但个个身手矫健，马匹蹄子都包了布，跑起来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们绕过战场，直奔山坡。
带队的校尉姓王，是李尚坤的亲信，以前在边军干过斥候，最擅长这种偷鸡摸狗的活。
“快！趁他们没反应过来，把投石机全烧了！”
一百多人冲到山坡上，看到那十几架投石机，眼睛都亮了。
“泼油！点火！”
士兵们从马背上取下皮囊，里面装满了火油，往木头架子上泼。
泼完油，火把一扔。
“轰——”
火焰瞬间腾起，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一架、两架、三架……
短短半柱香时间，十几架投石机全着了火，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王校尉看着熊熊大火，得意地笑了：“高洋啊高洋，你也有今天！”
他正要带人撤，忽然听到身后传来马蹄声。
回头一看，魂都吓飞了。
一队黑甲骑兵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山坡下，正朝这边冲过来。
领头的将领年纪不大，但眼神冷得像刀子。
正是高洋。
“将军！他们发现我们了！”一个士兵惊慌道。
“撤！快撤！”王校尉调转马头就往回跑。
可哪还跑得掉？
高洋的骑兵速度极快，转眼就追了上来。
“放箭！”高洋一声令下。
箭如雨下。
王校尉的人马瞬间倒下一半，剩下的也没心思抵抗了，四散奔逃。
“一个也别放过！”高洋喝道。
骑兵们追上去，一刀一个，砍瓜切菜。
王校尉拼死冲出包围，肩膀上还插着一支箭，狼狈逃回城下。
城头上放下吊篮，把他拉了上去。
一上城楼，他就瘫倒在地：“将军……任务……完成了……”
李尚坤看着远处山坡上的大火，满意地点点头：“干得好。损失多少人？”
“一……一百二十个兄弟，就回来了三十多个……”
李尚坤笑容一僵：“什么？损失这么大？”
“高洋……高洋亲自带人追来了……”王校尉哭丧着脸，“我们刚点着火，他们就到了，跟早就等着似的……”
李尚坤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高洋早就料到了？
他看向城外。
东门和西门的袭扰部队已经撤回来了，损失不大，加起来才死了几十个人。
可南门这一队，几乎全军覆没。
更关键的是，他们暴露了战术意图。
“将军，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副将问。
李尚坤沉默片刻，咬牙道：“还能怎么办？继续袭扰！高洋的投石机被烧了，肯定要重新造。咱们就跟他耗，看他有多少木头可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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