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一行人走了,会议室里紧接着便爆发出了哄堂大笑。
卡特从椅子上站起来,晃着肩膀走到走廊栏杆边,冲楼下大厅里正在往外走的张韬一行人拔高嗓门。
“走好不送,张先生!回时可得坐稳了,北美这个盘子太沉,小心砸断了你们的腰啊!”
工会主席巴顿也带着几个高管挤到栏杆旁,往楼下吐了口唾沫,扯着嗓子起哄。
“我还以为这群人多有种,原来也是一帮纸糊的软蛋!工会规矩一摆出来,连屁都不敢放,夹着尾巴就跑了!”
“滚回亚洲,继续造你们的铁皮玩具车吧!”
身后的起哄声与口哨声顺着楼梯间一路传下来。
这边,走出了行政大楼,外面的冷风一吹,池明远脑门上的青筋跳得更厉害了。
他一把拉开商务车门,重重坐进车里,反手将车门摔上了,力气大的震得整辆车都跟着晃了两下。
“气死老子了!这群狗眼看人低的杂碎,要不是张总拦着,我刚才非把那个巴顿满嘴牙卸下来不可!”
坐在后排的极光北美筹备组组长老梁,同样满脸憋屈,抱着公文包不断叹气。
“张总、池总,这口气确实咽不下。可咱们就这么掀桌子走了,前面跑了大半年的北美本地化布局,不就全泡汤了吗?”
旁边负责海外渠道的干部也急得直搓手。
“是啊张总,美加汽车贸易协定卡得太死了。没有北美本地整车厂,国内造好的车运过来,关税高得吓人。”
“错过枫叶厂这个现成壳子,极光想快速在北美铺开产能,至少得往后推迟三年。要不咱们再托中间人,跟原厂董事会私下摸摸底?哪怕在债务上稍微让半步呢?”
这些负责汽车外贸的干部,满脑子都是怎样尽快拿到北美整车准入牌照。
真让他们彻底放弃一座拥有四大工艺车间的成熟工厂,谁都觉得肉疼。
张韬坐在副驾驶后方的独立座椅上,没有接重新回到谈判桌的话茬。
他转头看向了吴志清。
“志清,通知欧洲的安娜和国内采购中心,马上把枫叶汽车厂,还有卡特背后那两家底特律合作车企的二级、三级供应商名录全部调出来。”
池明远愣了一下,火气顿时消了大半。
“张总,咱们都不买他们的厂了,还查零件供应商干什么呢?”
“他们刚才不是提醒咱们,北美汽车工业门槛太高,企业只配做底层配套吗?”
张韬拉开车载小桌板,从公文包里翻出笔记本。
“那就查一查,他们那些流水线,脚底下究竟踩着谁的石头过河。”
商务车一路驶回多伦多市区的驻地酒店。
当天晚上,来自莫斯科、法兰克福、港岛与国内总部的十几份加急传真,源源不断地汇总到了顶层套房的书桌上。
吴志清带着四名供应链审计员,拿红笔在两张零配件溯源图上,逐一连线核对。
一直查到凌晨两点,他才拿着整理好的汇总表走进了书房。
吴志清脸上的疲惫已经一扫而空,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张总、池总,全部摸清了!”
吴志清将表格铺到张韬面前,指着上面圈出的十几家企业。
“卡特代表的底特律零部件联盟,以及加拿大枫叶厂,前两年为了压低采购成本、美化财务报表,早就把利润薄的基础件全部甩出去了。”
“发动机与变速箱里用的高强度特种轴承钢、耐高温氟橡胶密封件、还有全车线束的防水电子连接件,都分散承包给了东欧、德国和东南亚的十几家二级代工厂!”
池明远凑过来低头一看,脸上写满了惊讶,“乌拉尔特种钢分厂、波兰克拉科夫锻造车间,还有海州电子下属的精密接插件厂?这他娘的不全是咱们自己手里的场子吗?”
吴志清笑着连连点头。
“不止这三家。东欧有四家特种钢材和毛坯厂,眼下全靠咱们莫斯科办事处供应原料和铁路车皮配额。东南亚那两家橡胶密封件厂,大股东正是咱们港岛的合作财团。”
“至于亚洲区的电子连接件,七成产能都捏在了昆仑硬件的配套体系里。”
兜了一大圈,卡特与枫叶厂在谈判桌上趾高气扬,结果他们生产线上最要命的十几种关键零件,源头早就全攥在了东方曙光手里。
池明远激动得一把撸起袖子,嗓门震得屋顶都在响。
“真是老天爷开眼!张总,您现在就下令,明天一早把这十几家厂的货全断了!我让他们生产线直接停工,看那个姓卡特的还怎么跟咱们狂!”
“不能直接断货啊。”
张韬拿起钢笔,在汇总表上划掉几个仍处在合同期内的项目。
“已经生效的合同受当地法律保护的。现在强行撕毁合同,只会给他们抓住把柄,跑去法院告咱们恶意违约,还得倒赔一大笔违约金好吧。”
池明远一下急了。
“那咱们就眼睁睁看着他们继续用咱们的零件,反过来卡咱们的脖子吗?”
“谁说还要继续喂饱他们的?”
张韬用笔尖点了点表格右侧的合同到期日。
“按规矩办事。”
“第一,所有正在执行的合同,取消此前给予的账期宽限和批量折扣。逾期一天不付全款,立刻按照合同条款暂停发货。”
“第二,下周与下个月即将到期的六份优先供应协议,全部拒绝续签。”
“第三,东欧、德国和国内配套厂还没有签订长单的富余产能,从明天起百分之百调拨给极光汽车和昆仑工业体系内部使用。”
吴志清听得呼吸瞬间一紧。
过去那几家北美车企仗着订单量大、招牌响,从来不跟二级供应商签锁死价格的长期合同,全靠按季度续签的优先供应协议压价、拖欠货款。
他们认定这些小厂离开自家的订单,马上就得饿死。
现在张韬没有违约,也没有撕毁任何合同,只是干脆利落地收回了优先权和未承诺产能。
“我马上去办!”
吴志清抓起桌上的表格,转身快步走出了书房,准备发送加密指令。
安排完供应链上的釜底抽薪,张韬又拨通了国内北方极光汽车总部的越洋电话。
“通知财务部,之前为收购加拿大工厂预留的五千万美元专项资金,还有配套的自动化焊装线设备,从今天起全部解冻,一分钱也不用往北美汇了。”
电话那头的唐宗仁明显愣了一下。
“张总,枫叶厂不买了吗?那这笔钱和设备怎么安排啊?”
“留在国内自己用吧。拿出三成资金,将现有极光家用轿车产线的产能扩充一倍。”
“剩余资金和设备,马上在总厂组建独立项目组,正式启动右舵小型城市轿车的研发与模具制造,目标市场直接对准日本、港岛和东南亚的右舵车市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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