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还有些惋惜放弃加拿大工厂的筹备组长老梁,听完这道命令,猛然抬起了头。
张韬挂断了电话,让老梁和几名海外渠道干部坐下后,就将两份账单摆在了他们面前。
“你们重新算算。硬着头皮买下枫叶厂,要接手四千多万美元烂账,还要每年给一千两百名高薪工人固定涨薪百分之八。”
“两年下来,往里填的钱接近八千万美元,还得看底特律同行的脸色。”
老梁拿起计算器按了几下,额头上慢慢渗出汗来。
前几天,他们全被“北美本地整车厂”的名头迷了眼,只想着一步登天,根本没认真算过后续运营的无底洞。
现在冷静下来一盘算,在加拿大替别人填烂账的钱拿回国内,不但能新建两条现代化全自动总装线,连一款全新右舵小车的底盘调校、模具冲压和碰撞测试费用都绰绰有余了。
“张总,是我们魔怔了!”
老梁放下计算器,脸上臊得发红。
“放着国内低成本的高效产线不扩,跑到加拿大伺候那群大爷,差点干出赔本赚吆喝的蠢事。”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北方极光汽车研发总院。
总工程师唐宗仁挂断了跨洋电话,抓起桌上的图纸便冲进了动力实验室。
“都把手里的活停一下,总部来大项目了!”
唐宗仁满面红光,将右舵小型城市轿车的立项要求写上大黑板。
“咱们不去北美伺候那帮油耗子了!张总已经拍板,直接造车身轻、省油、转弯半径小的右舵精品小车,杀进日本本土和港岛市场。”
“日本街道窄,最喜欢这种轻量化省油车型,咱们正好把刚刚突破的高强度轻量化车架材料、昆仑新款电控燃油喷射系统,还有紧凑型四缸发动机全装上去!”
实验室里几十名工程师轰然叫好。
当天下午,第一版底盘布局图便被挂上了设计墙。
国内的研发与产线热火朝天地转了起来,美加边境那头的风暴,也在第十天早上准时砸落。
底特律,卡特名下的通用动力配件采购总部。
星期一刚上班,负责美加两地四座整车厂物料调度的采购总监,焦急地撞开了卡特办公室大门。
“卡特先生,出大事了!下个月的排产计划全乱套了!”
卡特正端着咖啡看早报,闻言不耐烦地皱起眉。
“慌什么?哪座工厂出了问题?”
“全都出问题了!温莎的枫叶厂,还有咱们在密歇根的两座总装厂!”
采购总监将十几份红色预警电报摔在办公桌上,急得满头大汗。
“东欧发来的特种轴承钢和转向节锻件,协议昨天到期,对方今天一早正式回函,拒绝续签。”
“德国精密加工厂取消了咱们三个月的免息账期,要求改成现款现货,下季度排产配额更是直接砍掉八成。”
“亚洲过来的防水线束连接件和氟橡胶密封圈,厂家也说产能已经全部被别人包下,从下周起停止供货!”
闻言,卡特手里的咖啡杯直接砸在了桌面上,褐色液体泼了一身。
他猛然从真皮老板椅上弹起来,铁青着脸抓起了那叠电报。
“怎么可能在同一时间断供?这十几家供应商分布在三个大洲,平时求着给我们供货都来不及。是谁泄露了库存底牌?马上去查,采购部门里肯定有内鬼,把机密卖给了竞争对手!”
整整两天,底特律与加拿大枫叶厂的审计部门,把内部查了个底朝天。
第三天下午,法务总监拿着最终的股权穿透报告和供应链归属图,颤抖着推开了卡特办公室大门。
屋里还坐着特意从温莎赶来的枫叶厂董事长和工会主席巴顿。
“查清楚了,没有内鬼。那十几家关键材料厂、锻造厂和电子配件厂,全都属于东方曙光集团控股或深度合作体系。”
“他们没有撕毁任何生效合同,只是严格按照合同收回账期优惠,拒绝续签到期协议,再把明年的产能全部分给自家的极光汽车和昆仑工业体系。”
正在抽雪茄的巴顿手一抖,尖叫着回答。
“这不可能!”
卡特一把揪住法务总监的衣领,眼珠子都红了。
“一家从中国乡镇起家的企业,手怎么可能伸到东欧钢厂和德国精密车间?我要去联邦法院起诉他们恶意断供,告他们垄断!”
“告不赢的,卡特先生!”
法务总监满脸苦涩,快要哭出来了。
“人家所有旧合同的尾货都一分不少地发完了。到期不续约,完全符合商业法律。现在最麻烦的是,轴承钢和转向节锻件更换供应商后,需要重新开模和认证,至少要四个月。”
“再过十二天,我们两座主力总装厂的变速箱装配线就会因为缺件全面停工,枫叶厂下周一便会彻底断粮!”
枫叶厂董事长双腿瞬间一软,一屁股跌坐进了沙发,脸上再也没有半点血色。
他们原以为握住了中国人的软肋,将张韬赶出谈判桌以后,还能逼迫东方曙光让步。
谁知人家转身便抽走了垫在他们脚底下的砖头,连一句狠话都没留,直接就让几条整车流水线停在了半道。
“快,赶紧给多伦多那边打电话!”
卡特再也顾不上底特律巨头的体面。
他松开法务总监,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听筒,手指哆嗦着翻找前几天被扔进垃圾桶的东方曙光名片。
当天傍晚,多伦多机场贵宾候机室。
张韬一行已经办好登机手续,正准备飞往下一站。
吴志清拿着刚刚响过第四遍的大哥大,快步走到张韬身旁,脸上全是痛快的笑。
“张总,枫叶厂董事长和底特律的卡特,已经快把咱们多伦多办事处的电话打爆了。”
“卡特刚才亲自打到我手机上,说话客气得像孙子,一口一个误会,说前几天会场上的冲突都是翻译沟通不畅。”
“现在求咱们留下,只要恢复零部件优先供应协议,枫叶厂的收购条款和债务剥离,全都按照咱们最初的方案办。”
池明远凑上前,搓了搓手。
“张总,要不我去见一见那个卡特?当面臊一臊这老小子的脸,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冲咱们甩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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