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刚拐过别墅区主干道，就听见中心广场方向传来震天响的音乐声，混着吵吵嚷嚷的人声，隔着半条路都清清楚楚。
“哎哎哎！停！停车！”
赵瑞龙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扒着车窗往外瞅，“那边咋回事？跟赶大集似的，快靠边停！”
不等车停稳，他已经一把推开车门窜了出去，活像被关了三天的哈士奇突然撞见了拆家现场，撒丫子直奔人堆而去。
看到这场景，肖剑魂都快吓飞了，连忙跟上，嘴里还不忘叮嘱：“赵总您慢点！人多眼杂，别挤着！”
两人顺着声音往广场走，越靠近音乐声越震得慌。
《自由飞翔》的节奏咚咚砸在地上，连脚底板都跟着发麻。
广场中央摆着个半人高的大功率音箱，十几个大妈排成排，领头的穿一身大红绸子衫，挥着折扇扭得带劲，胳膊甩得比谁都高，舞步踩得地动山摇。
广场边上围了一圈业主，个个脸色铁青，有抱着孩子的妈妈，有拎着菜篮子的大爷，还有穿着睡衣出来的年轻人，都指着场子里吵，声音却全被音乐盖了过去，听着跟蚊子叫似的。
赵瑞龙三下两下挤到人群最前面，一点没拿自己当外人，顺手就从旁边大爷拎的塑料袋里摸了个橘子，随手塞过去一百块钱：“大爷，橘子买一个，不用找了。”
大爷攥着钱愣在原地，刚想说 “我这是自家种的不值钱”，赵瑞龙已经剥了皮边吃边看，脑袋还跟着鼓点轻轻晃，时不时还凑到肖剑耳边点评两句：
“哎你看左边穿粉衣服那阿姨，顺拐了都！这节奏感还没咱家保洁阿姨强呢。”
“领头这大妈可以啊，气场足！”
“这音箱不行啊，估计是个杂牌子，回头我让助理送两套专业的过来，就当给小区捐娱乐设施了。”
旁边站着个戴眼镜的年轻小伙子，本来气得脸都白了，听见他这话愣了半天，像看傻子似的瞅了他一眼。
肖剑在旁边急得够呛，伸手轻轻拽他衣角，压低声音：“赵总，咱们别看了吧？林少还在别墅等着呢，再说人多眼杂，不安全。”
“急啥。” 赵瑞龙挥挥手，眼睛都没从场子里挪开，“来都来了，看会儿热闹怎么了？你不觉得比宴会厅那帮假笑老板有意思多了？案子有小风查呢，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正说着，两个物业保安挤了过来，隔着老远就喊：“阿姨们！声音小点！业主都投诉好几回了！”
喊了三遍，场子里的大妈们跟没听见似的，折扇挥得更起劲了，
领头的红绸子大妈反倒停了步子，
“啪” 地收了扇子，叉着腰就走了过来，嗓门比音箱还大：
“投诉？投什么诉！这块地方闲着也是闲着，我们在这跳个舞怎么了？花你家电费了还是占你家地了？我们老年人锻炼身体是好事！嫌吵你买别墅的时候怎么不挑山上去住啊！”
几句话把两个保安怼得脸涨成猪肝色，站在那儿搓着手，半句话都憋不出来。
赵瑞龙乐得差点把橘子核咽下去，拍着肖剑的胳膊笑：“我去，这大妈可以啊！嘴皮子挺溜！你看那俩保安，跟木桩子似的，太菜了。我赌五瓶拉菲，保安今天降不了音量。”
肖剑一脸无奈：“赵总，您就别跟着起哄了。”
“谁起哄了，我这是预测。” 赵瑞龙笑得一脸无辜，还转头凑到旁边年轻业主耳边搭话，“兄弟，这大妈天天来啊？以前没见过啊。”
年轻业主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就今天突然冒出来的，邪门得很！以前保安根本不让外人进，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直接就放进来了。”
“哦？” 赵瑞龙摸着下巴，随口嘀咕了一句，“合着还是空降的队伍啊，不会是保安收了好处吧。” 说完就抛到了脑后，继续盯着场子里乐，半点没往心里去。
周围业主听见大妈这话却是炸了锅。
“什么叫嫌吵别住这儿？这是住宅区！不是广场！”
“孩子明天还要上学！写作业都写不下去！你们讲点道理行不行！”
“物业管不管啊！管不了我们就换物业了！”
人群越吵越凶，不知谁喊了一句 “走！找他们经理去！”，
呼啦啦一大群人就往物业中心的方向走，边走边喊，架势十足。
赵瑞龙眼睛更亮了，跟打了鸡血似的立马跟上，还回头冲肖剑使劲招手：
“走走走！主战场转移了！去晚了就赶不上热乎的了！”
“哎赵总！别凑了！” 肖剑连忙追上去，想拉又不敢用力拽，只能跟在他身边护着，生怕哪个激动的业主看他不顺眼，给他一胳膊肘，嘴里还念叨，“您就别跟着掺和了，回头再惹一身麻烦……”
“掺和什么，我就是看看。” 赵瑞龙说得理直气壮，挤在人群里还伸着脖子往前瞅，那模样跟村口凑热闹的街坊大爷一模一样，甚至还跟着喊了两嗓子 “对！找经理！”
走到物业中心门口，人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物业经理满头大汗地站在台阶上，一个劲地鞠躬道歉：“各位业主消消气！消消气！是我们工作不到位，对不住大家！我们马上就去劝！马上就把人请走！”
“光道歉有什么用！” 有人喊，“这都吵一晚上了！你们早干嘛去了？再说了，这可是别墅区，门禁不是挺严吗？这帮大妈怎么进来的？保安都不拦着？”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附和，质问声此起彼伏。
赵瑞龙也凑到旁边一个拎保温杯的大爷身边，搭话道：“大爷，这物业平时就这么怂？”
大爷叹了口气，保温杯盖拧得咔咔响：“平时横着呢！收物业费的时候比谁都积极，真遇上事了就装孙子。今天也邪门，往常外来人进个门都得登记三遍，这么大阵仗进来，保安愣是没拦。”
“指定是有人放水了。” 赵瑞龙摸着下巴嘀咕了一句，随即往前凑了半步，冲着台阶上喊了一嗓子，“经理！你们这不行啊！要是管不了，我给你们出个招！你们就说再跳就收场地费，一小时五百，看她们还跳不跳！”
这话一喊，全场安静了两秒，随即哄的一声又吵开了。
物业经理哭笑不得地往下瞅，想接话又不敢接，憋得脸通红。
肖剑赶紧把他往回拉：“赵总！您别添乱啊！”
“我这不是支招呢嘛。” 赵瑞龙笑得一脸无辜，还挺得意，“你看，一提钱立马安静了，多管用。”
又闹了十来分钟，眼看业主们真要换物业了，物业经理才连连拍着胸脯保证 “马上整改、立刻清人”，又喊了四五个保安去广场搬音箱，大妈们骂骂咧咧地收拾东西，人群才渐渐散了些。
热闹看完，赵瑞龙才意犹未尽地往回走，嘴里还啧啧点评个不停：
“可以啊，这帮大妈战斗力真是可以。领头那阿姨口才更棒，不去干销售可惜了。”
肖剑跟在旁边，心里还惦记着不对劲的物业和保安，可看赵瑞龙这副纯看热闹的样子，也知道他压根没往心里去，只能低声提醒：
“赵总，这事有点蹊跷。别墅区门禁这么严，没人打招呼的话，这帮大妈不可能进得来。”
“嗨，管他呢。” 赵瑞龙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无非就是哪个业主家亲戚呗，多大点事。走了走了，回去看看林风查出啥了，别让他等急了。”
他两手插兜，慢悠悠晃着往别墅走，满脑子还在复盘刚才大妈怼保安的精彩场面，至于郭文剑为什么自杀、案子有什么疑点，早就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只有走了两步，他才随口嘟囔了一句：“不过话说回来，这音箱是真有劲，震得我耳朵现在还嗡嗡的。就是呆在屋里也吵得慌，怪不得那么多业主投诉呢。”
说完就抛在了脑后，继续念叨明天带什么零食。
肖剑走在后面，回头望了一眼物业中心的方向，眉头皱得很紧。
他总觉得，这场热闹来得太巧了。
可看着自家主子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也知道说了也是白说，只能暗自记下，等会儿提醒林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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