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赵瑞龙像撒了欢的狗子似的窜进人群,连背影都透着股凑热闹的兴奋劲儿,林风无奈地摇了摇头,收回目光对司机道:“走,去别墅。”
车子平稳驶离喧闹的广场,顺着林荫路往别墅区深处开。窗外的树影飞速倒退,车厢里一片安静。
林风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膝盖,脑子里正飞速复盘整件事的脉络。
郭文剑是什么性子,有着祁同伟的汇报,他再清楚不过 —— 贪生怕死、惜命如金,当初刚被抓时哭着喊着要坦白立功,恨不能把知道的全抖出来换一条活路。虽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沉默下来,什么话都不说了。
这样的人,绝不可能突然想不开咬腕自杀。
可别墅是赵瑞龙的私产,安保是层层筛选的退伍老兵,外人想悄无声息潜进去动手,几乎是天方夜谭。
送的饭更是统一做的、送达前双人检查,想在饭菜里动手脚,难度同样极大。
人进不去,毒下不了,人却在密闭房间里 “自发” 疯了似的自残……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林风指尖顿了顿,眉头微蹙。总觉得有个模糊的关键点就在嘴边,却一时抓不住。
几分钟后,车子停在别墅门口。林风推门下车,径直走向地下室入口。
地下室经过改造,隔出了两间独立的羁押室,条件算不上差,却因为关押着两个关键证人,处处透着压抑。
守在门口的保镖见林风过来,连忙打开铁门,低声汇报道:“林少,孙慧明从事发后就一直在哭,劝了好几次都劝不住,嘴里还总念叨着‘有鬼’。”
林风点点头,迈步走下楼梯。
刚走到楼梯尽头,就听见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林风推门进去,就见孙慧明缩在墙角,浑身哆哆嗦嗦的,脸色白得像纸,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听见动静,他猛地抬起头,看见是林风,
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踉跄着站起来 “噗通” 一声就跪了下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林副市长!您可来了!太吓人了!真的太吓人了!郭文剑他疯了!他绝对是鬼上身了!好好的人怎么会自己咬自己啊!”
“起来说话。地上凉,坐椅子上。” 林风皱了皱眉,快步上前伸手虚扶了一把。
旁边的看守连忙搬过一把椅子,又递了条干净的薄毯过去。
孙慧明扶着椅子慢慢站起来,身子还在止不住地抖,裹着毯子缩在椅子上,眼泪还在往下掉。
林风拉过另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示意看守再倒杯温热水过来,语气放缓了几分:
“先喝口水,缓一缓。我知道你受了惊吓,天塌不下来,有什么事慢慢说。”
孙慧明捧着热水杯,身上的寒意慢慢散了些,哭腔也弱了下去,只是眼神里还带着惊魂未定的惶惑:
“林副市长,真的太邪性了…… 好好的一个人,说疯就疯,自己咬自己,拦都拦不住。这地下室不见天日的,肯定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不然好好的人,怎么会自己害自己啊!下一个…… 下一个会不会就轮到我了?”
他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眼神里满是对未知的恐惧。
比起坐牢,他更怕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 “邪祟”,怕自己哪天也跟郭文剑一样,稀里糊涂就没了命。
“没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林风打断他,语气坚定,没有半分含糊,“这世上从来没有鬼,只有装神弄鬼的人。”
他看着孙慧明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又补了一句:
“是人做的事,就有痕迹,就能查清楚,就能防得住。比起看不见摸不着的鬼神,藏在背后的人才是真的麻烦,但麻烦归麻烦,我们能解决。”
这话像颗定心丸,孙慧明眼里的慌乱少了几分,攥着杯子的手也松了些。
林风顿了顿,继续说:
“你放心,从今天起,地下室的看守再加一班,门口、走廊、通风口全有人盯着,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你在这里是安全的,没人能再进来搞鬼、再吓唬你。
不光是你,你家里人我们也都安排好了,有人暗中保护,不会有人找他们麻烦。对方能把手伸到别墅里来一次,伸不了第二次。”
他知道孙慧明这种人,最在意的除了自己的小命,就是家人会不会被报复。把家人的安全说明白,他的心神才能真正稳下来。
孙慧明嘴唇动了动,眼圈又红了:“林副市长,我…… 我知道我之前也犯过错,拿了不该拿的钱。我现在什么都愿意说,我全都说…… 您能不能保我没事?保我家人没事?”
“你能主动配合、如实交代,就是立功表现。法律和政策都有规定,主动检举、配合调查的,会依法从轻考虑。你把知道的都讲出来,既是帮我们查案,也是帮你自己。”
眼看孙慧明情绪已经平复了大半,林风才慢慢把话题往细节上引,语气放得更缓,怕再刺激到他:
“现在你再仔细回想一下,郭文剑不对劲之前,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动静?不用急,慢慢想,想到什么说什么。”
孙慧明低着头,手指绞着毯子边,认真回想了起来,脸上的恐惧渐渐被思索取代。
“晚上吃饭的时候还好好的…… 他还跟我抱怨菜咸了,说之后一定要吃顿好的。
结果吃完没多大会儿,他就开始不对劲了,坐立不安的,来回踱步,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念叨啥,声音很小,我听不清,好像是…… 好像在说‘别碰她们’‘我不说’之类的。
“我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脸色越来越难看,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跟中了邪似的。我还以为他是被关久了憋得慌,正想劝他两句,结果他…… 他突然就抓起自己的手腕,张嘴就咬!”
说到这儿,孙慧明又打了个寒颤,眼神里满是恐惧:
“咬得可狠了!血一下子就喷出来了!我喊都喊不住…… 我连忙拍门喊人,等外面的人冲进来的时候,他都已经晕过去了……
林副市长,他那眼神都不对了,直勾勾的,跟没了魂似的,真的太吓人了……”
林风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
“别碰她们”—— 听着像是在担心什么人,结合郭文剑的家庭情况,大概率是他的老婆孩子。
可地下室密不透风,没人进来传话,没人递消息,他怎么会突然受到刺激,担心起家人?
又哭又笑,举止失常,听起来倒像是精神受到了强烈刺激。可好好的房间,没人进来,,没有任何外界接触,刺激源到底是什么?
“除了看守送餐,晚上还有没有人靠近过这里?有没有什么异常?” 林风看向旁边的安保队长。
“没有!” 安保人员斩钉截铁,“地下室二十四小时有人轮岗,走廊两端都有门禁,除了我们几个固定看守,没人能进来。晚上送餐也是定点,送完就走,全程都有监控盯着,绝对没异常。”
林风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身对安保人员道:“走,去监控室。”
孙慧明的描述太玄乎,鬼神之说更是无稽之谈,答案肯定在监控里。
监控室就在一楼侧面,屏幕墙铺满了整面墙,别墅内外、走廊、地下室的画面一览无余。
林风坐在监控前,让工作人员把傍晚到事发时的录像调出来,一帧一帧地看。
画面里,保姆准时推着餐车过来,在门口接受检查,然后把饭盒递进去,全程没有多余动作,连手都没往里多伸一寸;
郭文剑和孙慧明接过饭,低头吃饭,神态正常,甚至还抬头说了两句话。
吃完饭,孙慧明靠在墙上打盹,郭文剑则来回踱步,时不时往门口看一眼,看起来确实有些烦躁,但还在正常人的范围内,顶多是被关久了心绪不宁。
直到晚上八点多,画面里的郭文剑突然停下了脚步,侧过脑袋,耳朵微微偏向墙壁一侧,像是在凝神听什么东西。
紧接着,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了 —— 从烦躁变成错愕,再变成惊恐,最后是近乎绝望的慌张。
他开始双手抓着头发,嘴里念念有词,步子越走越快,情绪越来越激动,中间还对着空气摇了摇头,像是在跟什么人对话,又像是在拒绝什么。
最后突然扑到墙边,对着手腕狠狠咬了下去。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人进入羁押室,没有任何异常物品出现,甚至连窗户都纹丝不动。
偏偏就是这死水一样的画面里,发生了最匪夷所思的事。 “邪门了……” 安保小队长盯着屏幕,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难不成真有邪门玩意儿?这也太不对劲了。不行,明天一早必须去城外的庙里烧头香,再请串佛珠戴手上,不然这班都没法值了。
说完偷偷伸手往口袋里摸,里面有门卫室大爷给的护身符,指尖刚碰到布面,就瞥见林风看过来的眼神,赶紧尴尬地把手收了回来,假装整理腰带,嘴里还硬撑:“那个…… 我就是随便说说,肯定是人为的,人为的。”
林风没说话,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监控没问题,人员没问题,饭菜已经送去化验了,就算真有问题,孙慧明也吃了同样的饭,不可能只有郭文剑出事。
外人潜入的可能性基本为零,内线动手的可能也被排除 —— 安保都是赵瑞龙精挑细选的老兵,背景干净,全程轮班,没有单独接触的机会。
人、物、画面,全都是正常的。
不正常的,只有郭文剑突然崩溃的精神状态。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总不能真像孙慧明说的,是什么 “鬼上身” 吧?
荒唐。他是长在红旗下、扛过枪的子弟兵,从来不信这些牛鬼蛇神。
见林风没追究,安保小队长偷偷松了口气,趁没人注意,还是把口袋里的护身符掏出来,飞快地挂在了监控台侧面的挂钩上,嘴里还无声地念叨了两句 “菩萨保佑”。
“林少,饭菜的初步检测结果出来了。” 旁边的安保人员接了个电话,回头汇报,“没毒,没违禁成分,就是普通的家常菜,孙慧明那份也一样。”
林风点点头,这结果意料之中。
对方既然敢做成 “自杀” 的假象,就不会留下这么低级的破绽。
可越是排查不出问题,越说明对方手段高明。能在层层安保之下,隔空逼得一个大活人咬腕自杀,这手段,简直匪夷所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别墅区很安静,连虫鸣声都很少,远处隐约飘来一点音乐的余韵,很快就散在了风里。
林风瞥了一眼远处的广场方向,没太在意,脑子里还在飞速梳理着所有可能性。
总觉得自己漏掉了一个最显而易见的答案。对方不需要进来,不需要接触,甚至不需要露面,就能把信息传递进去,就能把人逼到绝路。 到底是什么?
监控室里安安静静,只有设备运行的轻微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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