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剑打完电话快步折返回来，汇报道：“林少，已经通知祁局了，他正带人往这边赶，排查到广场舞队伍的下落，会第一时间赶过来。小区保安室那边，我也让人先把今晚值班的两个保安控制起来了，就在一楼偏厅。”
“好。” 林风点点头，“走，去会会那两个保安。”
赵瑞龙一听要审人，来了精神，搓着手跟在后面，满脸兴奋：“走走走，一块去会会这俩吃里扒外的保安。”
一楼偏厅临时改成了问话的地方，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垂头丧气地坐在椅子上，脸色发白，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他俩本来就是物业外包的保安，晚上收了点好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本以为就是件顺水人情的小事，没想到转眼就被别墅的人控制起来，听说还牵扯到刑事案件，魂都快吓飞了。
听见开门声，两人猛地一哆嗦，抬头看见林风一行人进来，头埋得更低了。
赵瑞龙抢先一步拉过椅子坐下，往前一倾身，平时吊儿郎当的劲儿收了大半，还真有几分青天大老爷的架势：“说吧，谁让你们放那群大妈进小区的？收了多少钱？接头的人长什么样？”
两个保安对视一眼，左边年纪大点的磕磕巴巴开口：“没、没人打招呼啊…… 是我们没看住，她们硬闯进来的…… 我们拦了，没拦住……”
“硬闯？” 赵瑞龙嗤笑一声，“别墅区的大门，四米宽的电动闸，保安亭三个人值班，一群扛着音箱的大妈能硬闯？你当我三岁小孩呢？”
他往前凑了凑，故意把语气沉了几分，结果嘴一瓢差点说串：“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
“不是 —— 我劝你们实话实说。现在交代，最多是个失职丢工作；等我们自己查出证据，那就是同伙。今晚这事是杀人未遂，真算起来，你们俩都得进去蹲几年。自己选。”
旁边的安保小队长配合地咳嗽一声，板着脸站在边上当背景板。
俩保安本来就慌，被这话一吓，右边年轻点的腿都软了，“噗通” 一下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急着摆手： “别别别！我说！我全说！跟我没关系啊，是我们班长让放的！”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有个戴黑色鸭舌帽、戴口罩的男人找到我们班长，塞了一沓现金，说晚上有支广场舞队要来小区广场跳舞，让我们别拦，也别管她们开多大音量，跳够两个小时就行。”
“班长拿了钱，分给我们俩一人两百，说就当没看见。我们真不知道她们是来干啥的啊！就以为是哪个业主家亲戚，想找个清净地方跳舞…… 哪知道能牵扯上这种事啊！”
“你们班长人呢？” 林风开口问道。
“他、他下班就走了……” 保安吞吞吐吐，“手机号我有，但是打不通了，刚才我试了，关机了。”
赵瑞龙骂了一句：“跑得还挺快。合着拿了大头，留你们俩在这背锅。等逮到这小子，非得让他赔我精神损失费不可，好好的别墅差点变凶宅。”
林风问道：那人长什么样？身高多少？什么口音？”
“身高大概一米七五左右，不胖不瘦，穿的黑外套，全程戴口罩帽子，没看见脸。口音就是本地口音，对了！他右手抬起来递钱的时候，我瞅见手背上有道疤，挺长的，像是旧伤，别的…… 别的真不知道了。”
“除了放人和别管音量，他还说什么别的没有？” 林风追问，“比如指定几点跳、跳多久？有没有提过别墅里的人？或者说过不许谁投诉、不许谁出去之类的？”
保安皱着眉想了半天，也憋不出更多信息了，哭丧着脸，“就说跳够俩小时就行，音响随便开，业主投诉也不用理。班长也没跟我们多说，就让我们照做。我们真就是贪点小便宜，啥也没参与啊！求你们别抓我们！”
林风皱了皱眉。
戴口罩鸭舌帽，现金交易，一看就是老手做派，反侦察意识很强，现在唯一知道的就是对方手背有个疤。
“肖剑，联系物业，调今晚大门和广场周边的所有监控，把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找出来。另外查一下保安班长的住址、社会关系，立刻派人去找，活要见人。”
“明白。” 肖剑应声出去安排。
赵瑞龙看着两个蔫头耷脑的保安，撇撇嘴：“你们俩也真是，两百块钱就把自己卖了。真廉价。”
两个保安垂着头，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牵扯这么大的事，给两万块也不敢干啊，这不是要钱，这是要命啊。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叽叽喳喳的说话声，跟菜市场开市了似的，隔着门板都能听见热闹劲儿。
祁同伟推门进来，神色匆匆：“林少，人都带回来了，一共十四个，都在外面前厅呢。”
“走，去看看。” 林风起身往外走。
赵瑞龙立马跟上，一脸跃跃欲试：“走走走，我倒要看看这‘音波功’传人长啥样。”
一到前厅，场面那叫一个热闹。
十几个穿得花花绿绿的大妈，正围着安保人员理论。
领头的张阿姨穿一身大红舞服，烫着羊毛卷，叉着腰嗓门最大：
“我们犯啥法了啊，就把我们抓这儿？不就跳个广场舞吗？我们老年人锻炼锻炼身体怎么了！至于这么兴师动众的？还真报警抓我们？我告诉你们，我儿子可是律师！”
旁边几个大妈也跟着七嘴八舌搭腔：
“就是啊！我们又没偷没抢！凭啥把我们带过来？”
“刚才那帮业主堵我们也就算了，怎么警察也来了？跳个舞还能跳出罪来了？”
“我孙子还在家等着我回去热牛奶呢！耽误了孩子长身体你们负责啊！”
吵吵嚷嚷的，比刚才广场上还热闹。
赵瑞龙凑过去上下打量了一圈，扭头凑到林风耳边小声嘀咕：“我还以为是啥武林高手呢，合着就是普通阿姨啊？看着也不像会音波功的样子啊。
不过话说回来，这战斗力真不弱，吵了半天嗓子都不哑，不去干传销可惜了。”
林风没理他，往前走了两步，抬手轻轻压了压，开口说了起来：
“各位阿姨，安静一下。今天请大家过来，就是问几个简单的问题，问完大家就可以走了，不用紧张，不是抓你们。”
见说话的人气质沉稳，说话又客气，大妈们瞬间消了大半火气，气焰也没那么嚣张了，场面渐渐安静下来，只是还忍不住交头接耳，好奇地打量着装修豪华的别墅客厅，还有眼前这几个气度不凡的人。
“核实就核实！我们又没做坏事！” 张大妈梗着脖子先开口，“我们就是跳个舞，还能有啥问题？总不能跳舞也犯法吧？”
跳舞不犯法。” 林风点点头，话锋一转，“但我想问问，各位平时都在小区外的市政广场跳，今天怎么突然跑到别墅区里面来了？”
这话一问出来，大妈们瞬间对视了几眼，神色都有点不自然，你看我我看你，没人先说话。
张大妈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开口：“那…… 那里面广场大，环境好，地面平，跳着舒服！我们凭啥不能来？这小区广场不是公共区域啊？”
“就是！” 穿绿衣服的王大妈跟着附和，“又不是你们家私人地方，凭啥不让进？”
祁同伟从旁边站出来，亮出证件，语气严肃了几分，“大家安静。我们是市局的。今晚的事涉及刑事案件，请各位务必如实回答。谁带你们进来的、怎么进来的，说清楚，大家都省事；要是隐瞒不说，后果就不一样了。”
一听是市局的，还牵扯上刑事案件，大妈们脸上的横劲瞬间就消了大半，一个个都蔫了。
刚才嗓门最大的张大妈也攥紧了衣角，声音都小了八度：：“刑、刑事案件？跟我们没关系啊！我们就跳了俩小时舞，啥也没干啊！”
刚才还抱团的大妈们却是一下散了心气，开始互相甩锅。
穿绿衣服的王大妈先开口，指着张大妈说：“警官同志，跟我可没关系啊！都是张姐说的，说有个老板出钱请我们来这里面跳，跳一小时每人五十块钱，还管水！我是被她硬拉去的！我本来不想来的！”
“哎王昭第，你怎么回事！” 张大妈立马急了，嗓门又提了上去，“什么叫我硬拉的？钱你没拿啊？来的比谁都积极，刚才跳得比谁都起劲！”
“钱是拿了，但主意是你拿的啊！联系人也是你联系的啊！”
“你……”
“行了别吵了！” 祁同伟敲了敲旁边的桌子，声音不大却很有分量，屋里瞬间安静下来。他看向张大妈，“说吧，雇你们的人，什么来头？男的女的？长什么样？”
张大妈见躲不过去，只好老老实实交代：
下午三四点，有个男的找到我们舞蹈队，说他们小区业主邀请我们来表演，给两千块钱出场费，跳够一个小时就行，他说他跟物业打好招呼了，我们直接进就行。我们寻思有钱赚，还能换个地方跳舞，就来了呗。”
“到了门口保安果然没拦，我们就直接进来开始跳了。”
“那男人长什么样？多大年纪？”
“三四十岁吧，个子挺高，穿个黑夹克，全程戴个墨镜遮着脸，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张大妈皱着眉想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对了！他伸手递钱的时候，我瞅见他右手手背上有道疤，挺长的，像是旧伤！别的就真没看清了，人家给钱痛快，我们也没好意思盯着人脸看。”
这话一出，林风眼睛一亮—— 手背上的疤，和保安描述的完全吻合，果然是同一个人。
“我们可啥都不知道啊！就是拿钱跳舞！真的！” 张大妈越说越慌，连忙摆手，“钱我们可以退！这事跟我们没关系啊！”
其他大妈也跟着七嘴八舌附和：
“对对对！我们啥也不知道！就跳了个舞！”
“钱我们可以退！这事跟我们没关系啊！”
“他除了让你们来跳舞，还说什么了？” 林风又开口问道。
“还说…… 让我们把音响开最大声，越响越好，说就得让别墅区的业主都听见，才有氛围。”
张阿姨撇撇嘴，“我当时还纳闷呢，哪有跳舞嫌音响不够响的，不怕扰民啊。不过人家给钱了，俗话说有钱的是大爷，我们就照做呗。”
旁边穿碎花裙的李阿姨忽然补了句：“对了！他还给了个 U 盘，说必须按他的歌单顺序放，不许自己换歌。我当时还说呢，这小伙子事儿真多，跳个舞还指定曲子，事儿妈似的。”
U 盘！
林风跟祁同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
果然有问题。
“U 盘呢？现在在哪儿？” 祁同伟连忙追问。
“在音响上插着呢！就在门口放着！” 李阿姨指了指门口的拉杆音箱，
“说起来也奇怪，他给的那些歌都是些老掉牙的歌，什么《难忘今宵》《军港之夜》的，第三首还是个什么摇篮曲，软绵绵的，根本踩不上点！我们跳着都别扭，要不是给钱，谁跳这曲子啊。”
肖剑立刻走过去，从音箱上拔下 U 盘，递到林风手里。
U 盘是最普通的黑色塑料款，连 lOgO 都磨没了，根本查不出购买渠道。
林风示意旁边的技术人员：“拿到电脑上看看，里面都有什么内容，有没有隐藏文件或者加密信息。”
“是。”
很快结果出来了 ——U 盘里只有几首歌，大多都是八十年代的经典曲目，还有几首现在流行的，音频文件干净得很，没有隐藏内容，没有摩斯密码，也没有异常波段，乍一看没任何问题。
第三首确实是首很老的东北摇篮曲，旋律平缓温柔，怎么听都不像能把人逼疯的曲子。
可对照时间节点一算，郭文剑偏偏就是在第三首歌响起的时候，开始情绪失控、自言自语，最后咬腕自残的。
赵瑞龙凑过来看了两眼歌单，一脸纳闷：“这不就是普通歌吗？我妈在家天天用收音机放，也没见谁听疯了啊。就这？还值得费这么大劲雇人进来跳？”
“没说别的？比如为什么指定这些歌？” 林风看向张大妈。
“没说。” 张大妈摇摇头，“人家就说按歌单放，跳够一小时就行，连名字都没留，给完钱就走了，走路挺快的，转眼就没影了。”
她顿了顿，还忍不住吐槽：“我们平时在公园跳，从来没人管。今天倒好，特意邀请我们过来，结果前脚刚跳半小时，后脚业主就围过来了，吵吵嚷嚷的。要不是钱拿到手了，还说什么下次有机会继续合作，我们才不受这气呢！”
“就是就是！” 李阿姨跟着附和，“这小区的人事儿也太多了！跳个舞而已，又没占他家地方，还赶我们走，还说什么报警，什么素质！”
大妈们你一言我一语，又开始吐槽业主和物业，前厅瞬间又变回了菜市场，叽叽喳喳的。
林风盯着屏幕上 “摇篮曲” 三个字，指尖在桌面轻轻敲着，一下，又一下。
普通的歌，普通的广场舞，普通的大妈。
可所有 “普通” 凑在一起，精准卡在郭文剑崩溃的节点上，就绝不是巧合。
祁同伟又反复问了几遍，大妈们也说不出更多细节了。她们眼里只有出场费和跳舞，根本没留心那个男人的特征，除了身高、黑夹克、墨镜、手背上的疤，其余一概不知。
“行了，感谢各位配合。时间不早了，大家可以先回去了。” 林风示意祁同伟收尾。
“这就走了？真没事啊？不用罚款？” 张大妈还有点不敢信，试探着问了一句。
“没事，就是例行询问。” 祁同伟点点头，又补了句提醒，“不过提醒一下各位阿姨，以后陌生人给钱让去陌生地方跳舞、做奇怪的事，别随便答应，小心被人利用，一不小心就成了帮凶。”
“知道了知道了。” 大妈们如蒙大赦，纷纷拎起自己的水杯、扇子、丝巾，呼啦啦一群人往外走，嘴里还嘀嘀咕咕没停：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要拘留呢。”
“白赚两千块，值了！就是事情太多了。”
“下次再有这好事还来，钱多就行，事多怕啥。”
“你还敢来啊，都牵扯刑事案件了……”
“怕啥，咱们又没干啥坏事……”
一群人叽叽喳喳地走了，前厅瞬间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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