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站在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沿，眉头微蹙。
窗外夜色沉沉，远处的广场舞的余韵早就散得一干二净，可他心里那团迷雾却越聚越浓。
安保小队长缩在监控台后面，见林风没注意这边，偷偷把刚挂好的护身符又往挂钩深处推了推，嘴里还无声地碎碎念，活像个上课搞小动作的学生。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赵瑞龙咋咋呼呼的声音，人还没进门，嗓门先穿透了门板： “我的妈呀，可吵死我了！这帮大爷大妈战斗力也太强了，物业经理都快被骂哭了！”
话音刚落，他 “砰” 地一声推开监控室的门，大摇大摆走了进来，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吃完的橘子，刚才吃着不错，又跟大爷买了点，一脸看热闹后的心满意足。
林风摇摇头，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没有。监控一切正常，饭菜也没毒，没人进去过。”
“啊？” 赵瑞龙愣了，橘子都忘了嚼，瞪大眼睛，
“没人进去？那郭文剑好端端的自己咬自己？疯了？”
他说着往前凑了凑，目光正好落在监控回放的画面上 —— 画面里孙慧明正抱着头哭喊，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 “有鬼”。
赵瑞龙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橘子差点掉地上，往后蹦了小半步： “啥玩意？别墅里有鬼？我去，真的假的？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
他一边念叨一边抬手在身前胡乱挥了挥，跟赶苍蝇似的，脸上瞬间没了刚才看热闹的轻松，只剩一脸嫌弃加忌惮：
“怪不得好好的人突然自杀，合着我这别墅是凶宅啊？不行不行，明天我就让人重新买几套房子，这地方我可不住了，太晦气了！再住两天指不定出啥事呢！”
“别胡说八道。” 林风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无奈，“这世上既没有鬼，也没有神，只有装神弄鬼的人。肯定是有什么我们忽略的细节，还没找到。”
“忽略啥啊？监控都扒烂了，连只飞蛾进去都能拍着。” 赵瑞龙撇撇嘴，还是有点发怵地瞟了眼屏幕，“总不能是郭文剑自己憋疯了吧？我看他那怂样也不像啊，前两天我下去瞅他一眼，他腿都打颤，惜命得很。”
见林风没搭理他，自顾自地思索着什么，赵瑞龙也不在意，往旁边椅子上一坐，就开始兴致勃勃地复盘刚才的热闹，嘴就没停过： “哎你是没看见门口那阵仗！也不知道咋回事，今天突然冲进来一群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妈，就在中心广场摆开阵势了，领头那大妈扛着个半人高的大音箱，开得那叫一个响，跟打雷似的！”
“好多业主在家都没法好好看电视，孩子写作业都受影响，跟那群大妈投诉了三四次，大妈都不带搭理的，叉着腰就怼回去，说‘公共广场凭啥不让跳’，横得不行。保安过去劝，连话都插不上，三两句就被怼回来了。”
“最后大家忍无可忍，直接把物业中心给围了，乌泱泱几十号人，嚷嚷着让物业必须处理了，不然就要换物业，说他们不作为，放外人进来扰民。我瞅着物业经理腰都快弯成九十度了，连声说马上赶人、马上整改，后来物业经理亲自带人过去，那帮大妈还不走呢，经理说要报警，她们才不情不愿地收拾东西走了。”
他说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地模仿大妈叉腰的架势，活灵活现的，连橘子汁溅到西装上都没察觉。
“你说好笑不好笑，这群大妈也真横，跟占山为王似的。就这战斗力，去咱们公司当保安队长都绰绰有余，啥小偷小摸都近不了身。”
林风本来没太在意，指尖还在一下下敲着桌面，脑子里反复过着监控里的画面。
可听着听着，他的动作却突然顿住了。
音响…… 声音很大…… 关着窗户都嗡嗡响…… 一个模糊到几乎抓不住的念头，猛地从脑海深处窜了出来，像一道闪电劈开浓雾。
“你刚才说什么？” 林风猛地抬头看向赵瑞龙，“再说一遍，音响声音有多大？”
“啊？” 赵瑞龙被他问得一愣，挠挠头，“挺大的啊！反正离得老远都能听见，住在广场边上那几栋更惨，关着窗户都嗡嗡响，震得玻璃都颤，不然业主能那么大火气吗？”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句：“说起来也邪门，平时这小区管得挺严的，外人根本进不来，登记都得业主打电话确认。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群大妈说进就进来了，听说那群保安拦都没拦一下，跟提前打好招呼了似的。”
林风的心跳骤然快了几分。
声音！
没错！就是声音！
他之前一直盯着 “人” 和 “物”，却忘了，声音是可以穿透墙壁、穿透门窗的！
对方根本不需要潜入别墅，只需要在外面用声音传递信息，就能隔着墙壁拿捏住里面的人！
对了！就是这样！
监控里郭文剑突然侧头贴向墙壁的画面，和 “广场舞音乐” 几个字瞬间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
对方就是借着广场舞的音乐做掩护，隔着墙壁给郭文剑传递了信息，或者说，下达了威胁！
所以郭文剑才会突然脸色大变、嘴里念叨着 “别碰她们”，所以才会在密闭房间里，像被人当面要挟一样崩溃自残！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往外走：“去地下室！”
“啊？去地下室干嘛？” 赵瑞龙一头雾水，连忙跟了上去，，“哎你等等我！咋突然就急了？难不成地下室有鬼？我跟你说请道士得找正经的，别找江湖骗子……”
林风没搭理他，脑子里的思路越来越清晰，脚步也越来越快。
肖剑见状也立刻反应过来，眼神一亮，连忙跟在了后面。
孙慧明还坐在墙角发呆，听见开门声，他吓得一哆嗦，抬头看见林风又折返回来，连忙扶着墙站了起来，眼神里带着点惶恐。
“我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回答。” 林风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急促，“晚上的时候，你有没有听见外面有音乐声？就是广场舞那种，很响的音乐。”
孙慧明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有！有听见！挺响的，嗡嗡的，吵了好一会儿呢！我当时还纳闷，这地方怎么还有人跳广场舞……”
“郭文剑不对劲，是不是就是音乐响起来之后？” 林风追问。
孙慧明低着头仔细想了想，猛地抬起头，连连点头： “对！对！就是音乐响起来没多大会儿，他就开始不对劲了！坐立不安的，脸色也变了，还特意凑到墙根去听…… 我还以为他是嫌吵，正想跟他说忍忍就过去了，结果他就开始自言自语，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
果然！
林风心里那块拼图，瞬间对上了一大半。
所有的不合理都有了解释 —— 不是对方潜进了别墅，对方根本不用进来；不是郭文剑鬼上身，不是突然发疯，而是他隔着墙壁，收到了来自外面的死亡威胁，所以他才当场情绪崩溃，选择咬腕 “自杀”！
好一招借刀杀人，好一招隔山打牛！从头到尾不沾半点因果，连现场都不用进，做得干净利落，简直匪夷所思。
“肖剑！” 林风立刻转头吩咐，“马上通知祁同伟，让他安排人手，找到今天在小区跳广场舞的那支队伍，所有人都带回来问话！一个都不能漏！重点查领头的、负责操控音响的，还有她们是怎么进的小区、谁给开的门。”
“明白！” 肖剑也反应过来了，转身就去打电话。
赵瑞龙站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挠着后脑勺一脸懵，半天没回过神。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眨巴眨巴眼睛，凑到林风身边，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兮兮的： “不是…… 这跟广场舞大妈有啥关系啊？难不成那群大爷大妈还会武功，会音波杀人？” 他说着还煞有介事地左顾右盼，眼神里透着点莫名的兴奋： “真的假的？还有这功夫呢？那我可得好好学习学习，没准我还是武学奇才呢！以后出门带个箫，谁惹我，我就给他吹个箫，震得他满地找牙！”
林风被他逗得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摇了摇头：“你少看点武侠小说，哪来的什么音波功。” “那是啥啊？” 赵瑞龙更急了，凑过来追着问，“你倒是说啊！说话说一半，容易天打雷劈知不知道！我这好奇心都快溢出来了！”
林风没接话，只是抬眼望向羁押室墙角的通风口。
对方的手段真是不简单，连这种旁门左道的法子都想得出来，借着广场舞的掩护隔空动手，从头到尾不沾半点因果，做得干净利落。
真是低估他们了。
“对方八成是借着广场舞的声音做掩护，给郭文剑传了什么咱们不知道的消息。” 林风淡淡解释了一句，“不用人进来，不用碰饭菜，只要拿捏住他的软肋，就能逼得他自己动手。”
“我去…… 这么损？” 赵瑞龙瞪大了眼睛，一脸恍然大悟，随即又骂骂咧咧的，“我说怎么突然冒出来一群广场舞大妈，合着是来当工具人的！这帮人也太鸡贼了，搁这儿玩瞒天过海呢！”
他说着又挠挠头，有点纳闷：“可他们说了啥啊？能把郭文剑吓成那样，宁可自己咬自己，也不敢说话？”
这也正是林风心里的疑问。
郭文剑虽然贪生怕死，但也是在政法系统摸爬滚打十几年的老油条，普通的威胁不至于把他逼到自残的地步。对方到底说了什么？是拿他老婆孩子的性命做要挟，还是抛出了更让他恐惧的筹码？
还有，这群广场舞大妈是临时被雇来的，还是其中藏着对方的人？她们背后是谁在指挥，是秦建国，还是赵立冬亲自布的局？
谜团正在一步步揭开，可新的疑问也随之而来。
“先等祁同伟把人带回来，一问就清楚了。” 林风收回目光，“只要是人做的局，就一定会有破绽。一切都会真相大白的”
赵瑞龙点点头，也收起了嬉皮笑脸，摸着下巴嘀咕：
“也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竟然想把我的房子变成凶宅，真是活腻歪了。等把人抓住，我倒要问问，是谁给他们的胆子。”
安保小队长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挠了挠头，偷偷把刚带着的护身符塞回口袋，嘴里小声嘀咕：“原来不是闹鬼啊…… 白担心一晚上。”
话刚说完，又瞥见墙角的通风口，赶紧又把护身符掏出来挂了回去：“…… 万一呢，宁可信其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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