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专家对陈建国进行了心理评估。
评估报告出来的那天,梁砚去了心理专家的办公室。
“梁警官,你来了。“心理专家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温和,“坐吧。“
梁砚坐了下来,看着她面前的那份评估报告。
“他的情况,怎么样?“梁砚问。
心理专家推了推眼镜,说:“很特殊。我做了二十多年的心理评估,见过各种各样的罪犯,但像他这样的,还是第一次见。“
“怎么特殊?“
“他没有自己的人格。“心理专家说,她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像一声惊雷。
“没有自己的人格?“梁砚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的人格,是空心的。“心理专家说,“他没有自己的价值观,没有自己的情感模式,没有自己的行为方式。他的一切,都是模仿来的。“
“模仿?“
“对。“心理专家点了点头,“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没有父母,没有家庭,没有正常的情感依恋。他不知道,一个正常人,应该怎么生活,怎么思考,怎么感受。所以,他只能模仿。模仿身边的人,模仿电视里的人,模仿他觉得'正常'的人。“
“他模仿别人的作息,别人的习惯,别人的说话方式,别人的行为模式。他把这些模仿来的东西,拼在一起,组成了一个'正常'的人格。但这个人格,是空心的,是没有内核的。“
梁砚沉默了。他想起了陈建国在审讯室里的样子,平静,冷漠,没有任何情绪。他想起了他模仿的三十多个虚假身份,每一个都那么逼真,那么像一个真实的人。
原来,他不是在扮演别人。
他是在模仿,怎么当一个人。
“那他的真实自我呢?“梁砚问。
“没有真实自我。“心理专家摇了摇头,“他的自我,是空心的。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他只有通过模仿别人,通过控制别人,通过杀人,来证明自己的存在。“
“杀人,对他来说,是什么?“梁砚问。
“是一种确认。“心理专家说,“通过杀人,他可以确认,自己是有力量的,是可以控制别人的,是存在的。每杀一个人,他就可以获得一种虚假的掌控感,一种虚假的存在感。但这种感觉,是短暂的。所以,他需要不断地杀人,不断地确认,不断地证明自己的存在。“
“这就是他十九年,杀了三十七个人的原因?“梁砚问。
“对。“心理专家点了点头,“他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仇,不是为了情。他是为了确认自己的存在。他的人格是空心的,他需要通过杀人,来填充这个空心。“
梁砚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陈建国的供述,想起了他平静的脸,想起了他无所谓的眼神。原来,那不是冷酷,不是残忍,而是空心。
他没有心。
所以,他不会愧疚,不会后悔,不会恐惧。
他只是一个,空心的人。
“那他的伪装,为什么那么逼真?“梁砚问,“十九年,没有人发现他有问题。“
“因为他的模仿,太完美了。“心理专家说,“他观察了无数的人,模仿了无数的人,他知道,一个'正常'的老实人,应该是什么样子。他把那些特征,拼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完美的'老实人'形象。这个形象,太逼真了,逼真到,连他自己都相信了。“
“他自己都相信了?“
“对。“心理专家点了点头,“在日常生活中,他就是那个老实人。他真的会帮邻居修水管,真的会给老人送饺子,真的会在别人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援手。这些,不是装出来的,是他模仿来的,已经变成了他的本能。“
“但在杀人的时候,他就变成了另一个人。“梁砚说。
“对。“心理专家说,“在杀人的时候,他的'老实人'面具,就会摘下来。那个时候,他才是真正的自己——一个空心的、冷血的、****的杀手。“
“但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心理专家继续说,“因为他没有真正的自我。他的'老实人'形象,和他的'杀手'形象,都是他的一部分。他可以在这两个形象之间,自由切换,没有任何违和感。“
梁砚坐在那里,消化着心理专家的话。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陈建国可以十九年,不被任何人发现。
因为他不是在伪装。
他是真的,把自己活成了一个老实人。
但这个老实人,是空心的,是没有内核的,是模仿来的。
在这个空心的老实人里面,藏着一个,冷血的杀手。
“那他,还有救吗?“梁砚问。
心理专家摇了摇头:“没有。他的人格,已经定型了。他没有同理心,没有愧疚感,没有道德约束。任何心理治疗,对他都没有用。他就像一台机器,按照设定好的程序运转,不会改变,也不会停止。“
“除非,这台机器,被毁掉。“梁砚说。
“对。“心理专家点了点头,“只有法律的制裁,才能让他停止。“
梁砚站起来,拿起评估报告,向心理专家道了谢,然后,走出了办公室。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镜像空心。
人格无依。
原来,那个藏了十九年的恶魔,只是一个,没有心的人。
他模仿了一辈子,却从来没有,真正地活过。
他杀了三十七个人,却从来没有,真正地存在过。
这,才是最可悲的。
也是,最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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