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砚的手记,被曾莞完整地整理了出来。
一共三本,厚厚的,写满了字。曾莞一页一页地读,一条一条地整理,把许砚三年来的调查记录、心理活动、日常琐事,都按时间顺序,重新编排。
整理的过程中,曾莞哭了很多次。
因为她在那些工整的字迹里,看到了一个女人的孤独。
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
许砚一个人,住在507的出租屋里,调查着一个连环杀手。她不能告诉任何人,不能相信任何人,不能依靠任何人。她只能一个人,观察,记录,分析,加密,和那个恶魔,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博弈。
手记的第一页,写着一行字:“2018年9月1日,搬进锦华公寓507。我知道,他就在这里。我要找到证据。“
然后,是一天一天的记录。
“2018年9月3日,第一次看到他。701的住户,男,大约五十岁,瘦高,驼背,话很少。看起来很普通,很老实。但我知道,他不普通。“
“2018年9月10日,开始观察他的作息。早上六点半出门,晚上六点半回来。中午不回来。周末偶尔出门。很规律,规律得不像一个普通人。“
“2018年9月15日,发现他在观察我。我出门的时候,他的窗帘动了一下。我知道,他在看我。没关系,让他看。我要让他觉得,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租客。“
“2018年10月1日,国庆假期,他没有出门。整整七天,都待在房间里。我听到他的房间里,有轻微的响动,像是在搬什么东西。我不敢去看,只能记录。“
“2018年10月15日,发现了台账。楼管那里有一本租住台账,记录了这栋楼所有租客的信息。我借故看了一下,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有些租客的入住和离开时间,很有规律,都在8月。而且,那些租客,都再也没有出现过。“
“2018年11月1日,开始研究台账。我发现,台账上有一些细微的划痕,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些划痕,不是楼管的笔迹,也不是住户的批注。是另一个人,留下的。“
“2018年12月25日,圣诞节。外面很热闹,到处都是圣诞树和圣诞歌。我一个人,在出租屋里,研究台账上的划痕。我发现,那些划痕,是有规律的。页边位置对应楼层,划痕数量对应租住天数,深浅对应是否为置换周期。我终于,破译了他的暗记系统。“
“2019年1月1日,新年。我给自己许了一个愿望:希望在新的一年里,能找到足够的证据,把他绳之以法。也希望,我能活着,看到那一天。“
曾莞翻到这里,眼泪掉了下来。
她想起了许砚,想起了那个女人,一个人,在黑暗中,和一个恶魔,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战斗。她没有战友,没有支援,没有退路。她只有一支笔,一本手记,和一颗,勇敢的心。
她继续往下翻。
“2019年3月15日,发现了四户人家的配合。502的周德福,帮他代交房租。403的陈淑兰,帮他配药。601的王建国,帮他配钥匙。205的刘桂芳,帮他找工人。四户人家,都不知情,都以为自己只是在做小生意。但他们的小生意,拼成了一个完美的杀人公式。“
“2019年6月20日,发现了时间错位的规律。受害者的失踪时间,和真实死亡时间,有十五到三十天的差值。在这段时间里,他用受害者的身份,继续租住,继续签署文件,制造受害者还活着的假象。这个时间差,让警察无法准确判断死亡时间,也无法找到第一现场。“
“2019年8月15日,他又作案了。我看到他,带了一个陌生人,进了楼。那个人,大约三十岁,瘦高,穿着工作服。我知道,他是下一个受害者。我想报警,但我没有证据。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走进了701,再也没有出来。“
“2019年8月16日,我一夜没睡。我听到701里,有轻微的响动。我知道,他在处理尸体。我很害怕,很愤怒,很无力。我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忍耐,要找到证据。只有找到证据,才能让他付出代价。“
“2019年12月31日,年底了。这一年,我收集了很多证据,但还不够。我还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我决定,冒一次险。“
曾莞的手,在发抖。她知道,许砚说的“冒险“是什么。
她继续往下翻。
“2020年3月10日,我偷偷进了701。趁他出门的时候,用我偷偷配的钥匙,打开了他的门。房间里很普通,和任何一个独居男人的房间,没有区别。但我在衣柜最底层,找到了一个收纳盒,里面装着三十多个信封,每个信封里,都有一套身份证、银行卡、手机卡。我知道,那些都是受害者的遗物。我还在天花板的西北角,发现了一个暗格。我没有打开,但我知道,里面是什么。“
“2020年3月11日,我很害怕。我知道,我偷偷进他房间的事情,可能已经被他发现了。但我不后悔。因为我终于,找到了直接证据。只要我能把那些证据,交给警察,他就跑不掉了。“
“2020年5月20日,他开始观察我了。我发现,他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了。我知道,他可能已经怀疑我了。我必须加快速度,必须在他动手之前,把证据交出去。“
“2020年8月15日,又一个8月。他又作案了。这一次,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大约二十多岁,穿着很时髦。我看到她,跟着他,进了701。我想救她,但我无能为力。我只能,记录下来。“
“2020年12月31日,又一年过去了。我还活着。但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他已经开始怀疑我了,可能很快,就会对我动手。我必须,在那之前,把证据藏好。“
“2021年1月1日,新年。我把所有的证据,都加密了,藏在了不同的地方。手记里有一份,台账里有一份,还有一份,藏在了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如果我死了,希望有人能找到这些证据,替我完成,未完成的事。“
曾莞翻到了手记的最后一页。
上面写着:“2021年8月29日。我知道,他今晚可能会来。我不害怕。我只是,有点遗憾。遗憾没有亲眼看到,他被绳之以法的那一天。如果有人看到这本手记,请替我,把证据交给警察。请替我,告诉那些受害者的家属,他们的亲人,不是失踪了,而是被人杀害了。请替我,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许砚,绝笔。“
曾莞合上手记,趴在桌上,痛哭失声。
三年。
一千多个日日夜夜。
一个女人,一个人,在黑暗中,和一个恶魔,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战斗。
她没有战友,没有支援,没有退路。
她只有一支笔,一本手记,和一颗,勇敢的心。
她最终,还是失败了。
她被那个恶魔,杀害了。
但她,又成功了。
因为她留下的证据,最终,揭穿了那个恶魔的伪装,把他,送进了法网。
孤影三年。
独刃向凶。
许砚,这个名字,会被永远记住。
记住她的勇敢,她的坚持,她的牺牲。
记住,这个世界上,曾经有这样一个女人,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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