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就是马村长吧？”
张楚岚走到马仙洪面前，伸出手。
马仙洪跟他握了一下。
马仙洪的手掌很粗糙，指腹上有老茧，应该是常年练器的手。
“你叫我村长就行，他们都这么叫。”
马仙洪的声音很温和。
“听说您这儿能让人一夜成异人？我们公司对技术很感兴趣。”
张楚岚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扫了一眼广场后面的仓库。
仓库的门半敞着。
从门缝里能看到那个巨大的金属装置的轮廓。
修身炉。
张楚岚的目光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
马仙洪微笑地看向张楚岚。
他的笑容很坦然。
“技术可以共享，但前提是……”
马仙洪顿了一下。
“你们得先承认普通人不该被排除在炁之外。”
张楚岚的笑容没变，可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人不好对付。
马仙洪的眼神很干净，里面没有躲闪，没有心虚。
他是真的相信自己在做对的事。
张楚岚的脑子飞速转着。
“这个嘛，我们可以慢慢谈。要不我先在村里转转，感受一下咱们碧游村的氛围？”
“当然，来者皆是客。”
马仙洪做了个请的手势。
张楚岚朝他笑了笑，转身带着五人往村子深处走。
走出十几步之后，张楚岚压低声音。
“各位，先分散看看情况，晚上老地方碰头。”
王震球第一个脱离队伍。
他朝东边那排厢房走过去，嘴里还哼着歌。
“妹妹你坐船头哦哦～”
声音跑调得厉害。
黑管儿默默地往西边走，两条胳膊垂在身体两侧，脚步无声。
肖自在笑眯眯地朝南边去了。
他路过一个正在练功的村民身边时，还停下来夸了一句“年轻人根基不错”。
那个村民被他夸得愣了一下。
老孟缩着肩膀，一个人往北边的小路走去。
他走了几步就停下来，蹲在路边看一只蚂蚁搬家。
冯宝宝站在原地没动。
她把手里的薯片袋子倒过来抖了抖，确认吃完了。
“宝儿姐，你跟我走。”
张楚岚拉了她一把。
六人小队分散在碧游村中。
马仙洪站在广场上，看着六人散去的背影。
仇让凑过来。
“村长，那个黄毛看着不像好人。”
“哪个？”
“那个花衬衫的。他一直冲我笑，笑得我后背发凉。”
马仙洪笑了一声。
“行了，盯着点就行，别动手。”
仇让点了点头，退回了仓库。
马仙洪的目光从六人消失的方向收回来。
他低下头，看自己的右手掌心。
掌心有一道浅浅的伤疤，是研究第一代修身炉的时候炸伤留下的。
那道伤疤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姐姐……”
马仙洪自言自语了一句。
“你到底想让我想起什么？”
……
在碧游村待了一天。
这一天的工夫，六个人摸了不少情况。
王震球跟村里几个年轻异人混熟了，坐在人家的门槛上聊天，逗得人家笑得前仰后合。
黑管儿在村子周围转了一圈，把每条小路、每个出入口都记在了脑子里。
肖自在和村里一个叫赵归真的上根器聊了很久。
两个人坐在一棵老槐树下面，说了大半个下午的话。
肖自在始终在笑。
赵归真也一直在笑。
两个都笑的人，聊了什么没人知道。
可肖自在回到集合点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比之前更灿烂了一些。
老孟蹲在路边观察动物的巢穴，其实是在用禽兽师的能力收集村里蛊虫和蛇蚁的情报。
冯宝宝在村子里转了一圈，跟每个碰到的人都打招呼。
她打招呼的方式很特别。
“你好，你吃了吗？”
别人回答“吃了”，她就点点头走了。
张楚岚跟马仙洪又谈了一轮。
这次马仙洪带着他参观了村子的修行设施。
不过仓库的门一直锁着。
修身炉没让看。
张楚岚也没强求。
他只是笑着点头，说“理解理解，技术保密嘛”。
马仙洪看了他一眼，也笑了。
两个人在笑，谁都没信谁。
……
夜晚。
碧游村外不远处的一片树林里。
月亮从树梢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洒出斑驳的光影。
六人小队集合。
张楚岚蹲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纸已经揉得皱巴巴的，上面用圆珠笔画了一张手绘地图。
线条歪歪扭扭的，标注倒是详细。
仓库在广场后面。
上根器的住所在村子东边那一排。
马仙洪的房间在仓库旁边。
“这是今天白天我溜达的时候画的，不太准，但大概没问题。”
张楚岚把纸摊在地上，用四块石头压住四个角。
其余人围过来，蹲的蹲，站的站。
“这次行动上面让我指挥。大家有意见吗？”
众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好，既然没意见，那么咱们就兵分三路。”
张楚岚指着纸上的地图。
手指头点在仓库的位置。
“王震球，你去散布谣言引发恐慌，避免村民伤亡。”
“好的。”
王震球点了点头。
他蹲在张楚岚对面，右手摩挲着下巴。
“可是要散布什么谣言？说碧游村吃小孩？”
“随便你，只要让村民往外跑就行。打起来的时候别伤到他们。”
“懂了，专业对口。”
王震球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黑管儿，你去对付哈尔查盖和钟小龙。肖自在，你去对付赵归真。”
“嗯。”
黑管儿点头。
他蹲在最外围，两条胳膊搁在膝盖上，黑色的护腕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肖自在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脸上挂着那个招牌式的笑容，可两只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那种亮光在黑暗中显得有些瘆人。
“终于……可以动手了么……”
肖自在的声音很轻。
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摩挲着自己的左手手腕。
指腹按压着腕上的血管，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数自己的脉搏。
“肖哥？你没事吧？”
张楚岚看了他一眼。
“没事，没事。”
肖自在抬起头，笑容重新挂回脸上。
“我只是等很久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可张楚岚听出了一股压在嗓子底下的兴奋。
张楚岚在心里记了一笔。
这人不太对劲。
可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至于我！”
张楚岚的指头从地图上抬起来，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会以展示炁体源流为掩护突袭马仙洪。宝儿姐接应我！”
冯宝宝站在人群最边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乱画。
听到自己的名字，她抬起头。
“要得。”
“还有问题吗？”
张楚岚看向五人。
“没有。”
黑管儿第一个回答。
“没问题。”
王震球摆了摆手，已经站起来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没有。”
老孟缩在角落里，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
“赶紧的吧。”
肖自在站起来，伸展了一下腰。
他的关节发出几声清脆的响声。
“要得。”
冯宝宝把树枝往地上一扔。
张楚岚把地图从地上收起来，折好塞进口袋。
他抬头看了一眼碧游村的方向。
村子的灯火在树缝间忽明忽暗。
马仙洪的房间里应该还亮着灯。
修身炉在仓库深处嗡嗡地运转着，发出低沉的声响。
张楚岚深吸了一口气。
“出发。”
六道身影从树林中散开。
王震球朝着村东走去，嘴里哼着跑调的歌。
黑管儿的身影往西边消失，脚步无声无息。
肖自在朝南边走了。
他走得很慢，两只手插在兜里，脸上还在笑。
可他的步子每往前迈一步，身上的气势就涨一分。
老孟缩着肩膀往北边走了，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
冯宝宝站在原地等张楚岚。
张楚岚最后看了一眼碧游村。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马仙洪。
修身炉。
八奇技。
异人界的水，越来越浑了。
可水浑才好摸鱼。
张楚岚的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拇指一弹。
硬币在空中翻了几圈，月光照在硬币上闪了一下。
他伸手接住，看都没看就塞回了口袋。
“宝儿姐，走了。”
“来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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