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之内，气氛瞬间沉静下来。
狄秋冷笑一声，语气带着不屑：
“威廉。”
“你在港岛混了这么多年，真以为我狄秋，是第一天认识你？”
威廉眉梢微微一动。
“当年骆驼为坐稳东星龙头的位置，投靠在你门下，替你做下多少龌龊勾当，我们这些老家伙，全都心知肚明。”
“我们不说，不是不知情，只是不屑和这些卖国求荣的走狗同流合污。”
“但现在不一样了，人赃并获，证据都握在我们手上。”
“东星倒了，水灵也死了，可你别想着死无对证，就能把这笔账一笔勾销。”
“你是东星背后的金主，这些年东星替你赚下的每一笔钱，账目都清清楚楚。”
“这场大火是东星放的，烧掉的是我们全部身家，作为金主，你有义务为你手下的过错赔偿！”
鼎爷见狄秋率先发难，立刻跟上：
“没错！”
“我们城寨三万街坊，就一句话。”
“赔偿到位，我们立刻收声撤人，明天一早就散！”
威廉的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
“好，不愧是狄秋，果然爽快。”
“那你们想要多少？”
“二十亿。”
狄秋伸出两根手指，声音响亮。
威廉脸色骤变，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二十亿？”
“你们怎么不去抢银行？”
鼎爷在一旁贱兮兮地笑起来：
“抢银行犯法，但抢你们四大洋行不犯法！”
“威廉先生……你应该不希望，骆驼和四大洋行勾结卖面粉的事情，传遍整个港岛吧？”
话音落下，包间里几人都心头一震。
就连狄秋和龙卷风都暗自一惊。
这家伙，平日里说话就这么肆无忌惮？
威廉整张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一根根暴起。
“二十亿！！！”
“你们知道二十亿是什么概念吗？”
“这么多钱，大货车都装不下……这么大笔钱，就算买下你们整座城寨、买下所有人的命都绰绰有余！”
他不是随口说笑。
一九八六年的二十亿港币，分量重得吓人。
普通工人几辈子都挣不到这笔钱，能买下一整条街的楼宇，抵得上好几家上市公司的市值。
拿这笔钱折算三万底层住户，一条命还不到七万。
他说得没错。
单论价钱，城寨这些人的命，确实不值二十亿。
可他忘了，坐在对面的这群人，早就没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了。
狄秋双手一摊，毫无惧色。
“你硬气，你厉害。”
“那我们就继续闹。”
“看看明天的股价，还会不会接着往下跌。”
“今天才周一，还有四天可以跌。今天谈不拢，我们就约周五再谈。”
“到时候，你们四大洋行亏掉的，绝对不止二十亿。”
这句话，精准戳中威廉的命脉。
包间里死寂一片。
威廉死死盯着狄秋，看了许久。
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翻涌的怒火慢慢被冰冷取代。
“你们等着，我去隔壁打个电话。”
说完，他抓起桌上的大哥大起身走出包间。
张助理这个狗腿子，连忙抱着公文袋快步跟上。
房门关上，鼎爷长长呼出一口气，抬手抹了一把光头，满手都是冷汗。
“我嘞个去……”
“秋哥，你刚才是真猛啊！”
“直接硬刚鬼佬，还敢威胁他！”
“不愧是咱们城寨最大的业主！”
狄秋摆了摆手，身上那股凌厉的气势散去，露出几分疲惫。
他端起酒杯，一口将杯中酒灌下肚。
“还不是为了以后的活路。”
“等这件事了结，我就移民。”
“往后，我大概不会再回港岛了。”
一直沉默的龙卷风猛地抬头，开口问道：
“你打算去哪里？”
狄秋瞥了他一眼，冷笑一声：
“与你无关。”
“反正往后，我不想再见到你。”
“这次如果不是城寨出事，我根本不想和洪兴联手。”
“你们洪兴的人，我一个都不想再看见！”
鼎爷见状，连忙出来打圆场。
“哎呀秋哥，龙哥，咱们现在一致对外，先把事情搞定！”
“等大事落定了，你们再慢慢说，慢慢说！”
“哼。”
狄秋冷哼一声，把头扭向一旁。
龙卷风静静看了他片刻，没有多说，只是无奈叹了口气，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
……
隔壁包间。
只开了一盏灯，光线昏黄。
张助理的妻子奕玲，早就等在这里。
她今晚穿一身贴身艳色连衣裙，高挺的鼻梁上架着无框眼镜，头发盘起，露出一截雪白脖颈。
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红茶，见威廉进来，立刻迎上前，脸上堆起讨好的笑意。
“威廉先生，您先润润嗓子。”
“嗯。”
威廉接过茶喝了一口，把大哥大放在桌上拨号。
手指即将按下拨打键的瞬间，他忽然停住。
他抬眼看向张助理，下巴朝门口扬了扬。
“你先出去。”
张助理愣了一下。
转瞬间，他脸上的僵硬迅速化为谄媚欣喜的笑容。
“是，先生。”
他弯腰退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隐晦地给妻子递了一个眼色。
包间门轻轻合上。
隔间之内，只剩下他们孤男寡女两人。
奕玲脸颊慢慢泛起红晕，低下头，手指不安绞着裙角，不敢抬头看他。
听筒里持续传来嘟嘟的等待音。
威廉把听筒夹在肩头，左手向前一探，一把抓住她盘起的长发向后一扯，语气冰冷：
“我现在，火气很大。”
奕玲身子轻轻一颤，声音细若蚊蚋：
“是，威廉先生。”
她缓缓蹲了下去。
门外，张助理并没有走远。
他紧贴门板站着，侧脸贴在门缝上偷听。
里面细碎断续的声响，一点点透出门缝。
他闭着眼，脸上浮现出一种怪异的神情。
没有愤怒，也没有羞耻，是一种扭曲的亢奋。
嘴角缓缓向上勾起，几乎要笑出声。
这下子，我们张家，总算要彻底发达了。
……
原先的包间里。 狄秋的手猛地按在桌面上。
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啪！”
一声脆响，手掌重重拍在桌面，桌上碗碟都跟着一跳。
“真是令人作呕。”
“居然有人为了往上爬，把自己老婆送出去讨好上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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