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老三和齐东强的脸色，这会儿比锅底还难看。
他们做梦都没想到，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小子，随手就能掏出这么多钱。
这一沓钱，搁在公社里，就是两口子都在厂里挣工资的人家，也未必一下子拿得出这么多。
齐老三自己杀了半辈子猪，攒了半辈子，才攒下那点家底，今儿为了这桩婚事，把压箱底的钱都翻出来当彩礼，心里头还盘算着怎么也得把这门亲事拿下来。
可眼前这小子，眼皮都不眨，说掏就掏出来了，那沓钱厚墩墩的，拿在手里压得人心里头直发慌。
这哪是来提亲的？
这特么就是来给自己打脸的。
齐老三两只手攥得咯吱响，眼里头又是恨又是妒。
眼下看这个年轻人，轻轻松松就把自己压了下去，他那口气堵在嗓子眼，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恨不得把吴大壮手里那沓钱瞪出个窟窿来。
吴大壮看着齐东强，冷笑一声，开了腔：
“要是你说的好日子，就是靠这些东西来称量，那你看看，我手里的可比你哥俩多出一大截。”
这话不咸不淡，可听在齐东强耳朵里，句句都像针扎。
他想顶回去，一时又找不出话，脸憋得通红，嘴张了张，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陈健康在旁边看着吴大壮，暗暗点了几下头。
他这女婿，从前在村里名声烂，他也是一肚子的气。
可今儿这一出，让他越看越顺眼，脸上那点笑容，是打心底里泛出来的欣慰。
他寻思着，这后生要是真改了性，自家闺女往后也算有靠了。
齐老脸上挂不住。
他当了一辈子屠户，谁见了不得让三分，何曾受过这种窝囊气？
他干咳了两声，硬着头皮开口，想把场面圆回来：
“你小子别太张狂。不就是提前备下的吗？有多了不起的。”
“我要去提前张罗，照样能借来。你这点钱，八成是打肿脸充胖子，装给旁人看的。”
他这话说得心虚，声音都有点发虚。
杀猪的时候他嗓门比谁都大，可这会儿，他自己都知道这话站不住脚。
吴大壮看着他们，嘴角往上扯了扯，带着点嘲讽的味儿：
“怎么，就许你们家有钱，旁人的钱就都是借来的？”
齐东强咬了咬牙，强撑着不露怯，接话道：
“谁知道你是不是借的。没准这彩礼一过手，倩倩转头就得跟你过苦日子，一天到晚喝稀粥。”
吴大壮看着他，冷笑了一声。
这人是真不长脑子，都到年根底下了，谁家肯把手里的活钱借出去？
不说旁人，就算是问亲兄弟张口，都未必能借出数来。
眼下正是年关当口，家家户户钱都紧，谁肯把借给别人？
吴大壮再次伸手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沓钱，在手里晃了晃，不紧不慢地说：
“要是刚才那是借的，那这个呢？也是借的？”
齐老三兄弟俩，脸登时涨得通红，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齐老三这些年卖肉的时候嘴皮子利索，可这会儿，他只觉得喉头发紧，心里头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这脸丢大了，丢到姥姥家了。
周围那些大娘大婶，一个个也看傻了眼，眼珠子直往吴大壮身上瞟，满眼都是喜欢。
有几个早就在心里盘算开，这后生看着不起眼，可手里攥着这么多钱，往后准是个有出息的。
这时候，一个大婶眼睛一亮，拨开人群挤到前头，脸上堆着笑，扯开嗓门说道：
“哎哟，小同志，你可真是个有本事的好后生。”
“我家闺女还没出嫁呢，黄花大闺女一个，长得那叫一个水灵。”
“你要是去我家提亲，我保准一口应下。”
“跟着我家闺女，往后日子准错不了，我那闺女可会伺候人了，灶上地里的活一把好手，保准把你伺候得周到。”
另一个大娘一听，立马不干了，当场顶了回去：
“你可省省吧，你家那个闺女，五大三粗，长得跟李逵似的，还水灵呢。”
“别糟践人家好小伙子了。”
“后生，你来我家提亲，我家那闺女才叫真水灵，又温柔又贤惠，针线活、灶上的活，样样拿得出手，哪像她家那闺女，一身蛮力气，只会下地刨土。”
“关键是屁股大，一准给你生个大胖小子！”
那个大婶被臊得脸通红，气哼哼地回嘴：
“你家闺女好？我看着也就那么回事。谁知道背地里干过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你胡嘞嘞什么？你才见不得人！”
“你家那闺女要真是好，咋到现在还窝在家里没人来提？你还真好意思张嘴！”
两个大娘你一句我一句，当场吵了起来，围着的村民看得直乐，也跟着哄笑成一片。
有人起哄架秧子，有人拍着大腿直乐，还有人在旁边拱火，让两个大娘再吵大声点。
院子里一时闹腾起来，倒把方才那点剑拔弩张的味儿冲淡了几分。
这时候，又有个大娘阴阳怪气地跟旁边的人咬耳朵：
“也不知道这倩倩使了什么狐媚子的法术，一个离过婚的女人，还有人肯掏这么大彩礼来娶，这世道可真是邪了门。”
旁边那个大娘撇了撇嘴，一脸不屑：
“屁的法术？不就是个破鞋吗？也值这么多彩礼？”
“照我说，她就是会勾人，不然咋那么多人抢着要。我们家那黄花闺女，哪点不比破鞋强？”
这话钻进吴大壮耳朵里，他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
刚才那股从容的笑意，一眨眼就没了，像是结了一层霜。
他往前迈了几步，站到那个说倩倩是破鞋的大娘跟前，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不高，却沉得能砸进人心里：
“你说谁是破鞋？有种，你再说一遍。”
那个大娘被他盯得心里直发毛，后背一层冷汗，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不想露怯，嘴硬道：
“她离过婚，身子早不干净了，还不兴人说两句？”
吴大壮冷笑一声，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都落得清清楚楚：
“照你这么说，你娘生过你，那她也不干净？你自己也是从你娘肚子里爬出来的，那你又算个什么？”
这话一出，那个大娘被噎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吴大壮没松劲儿，接着说道：
“倩倩，值得。倒是你们，嘴上讲得人模人样，背地里满嘴脏话，心思才是最腌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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