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着的村民也都低了头，一时没人敢再吭声。
刚才还叽叽喳喳的院子，这会儿静得能听见风声。
有几个刚才跟着起哄的，脸上也臊得慌，偷偷往后缩了缩。
吴大壮又扫了一圈四周，一字一句地撂下话：
“往后谁再敢对倩倩说半句不好的话，我头一个饶不了他。”
说完，他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陈倩倩，眼神里的那份认真，仿佛此刻天地间就剩下他和倩倩两个人。
刚才那份护着倩倩的凶悍劲儿，一下子收了起来，换上的是说不出的愧疚和心疼。
“倩倩，我知道我从前是个混蛋，干了不少让你寒心的事。
那些日子，我稀里糊涂地混，不懂你待我的好，也没尽到一个男人该尽的本分。
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是我对不起你。”
吴大壮说到这儿，声音有些发颤，话里头那份自责和懊悔，压得他自己都有些喘不上气。
他从前从没跟倩倩说过一句软话，更别提认错了。
可这会儿，当着满院子人的面，他把这些年的亏欠，一股脑都倒了出来。
“现在开始，往后你不管你怎么走你的路，我都站在你身后撑着你，绝不让你再吃苦。”
倩倩被这一出弄得有些发懵，眼眶里头泪花直打转。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不知从哪儿说起。
这么多年，她心里攒了多少委屈，又盼了多少回他能说句软话，可一次都没等来。
如今他真说了，她反倒不知道该接什么了。
起初，倩倩只当吴大壮是给她撑腰，才闹了这么一出。
可眼前这一幕，实在太出人意料了。
他说的那些话，一句比一句掏心窝子，搁在从前，他是绝不会开这个口的。
她心里头又酸又涩，眼眶里蓄着的泪，到底是没忍住，顺着脸颊滚了下来。
倩倩的父母站在一旁。
郑兰花眼里头也汪着泪，轻轻拉了拉陈健康的衣角，声音带着点哽咽：
“这孩子，是真的变了。”
陈健康点点头，脸上露出宽慰的神色：
“是啊，但愿他能说到做到，让倩倩过上好日子。”
围观的村民也被这一出触动了，人群里头起了一阵轻的骚动。
有人压着声儿嘀咕：
“他不会就是那个吴大壮吧？”
“你听他说的，自己承认从前是混蛋，这一句就什么都挑明了。”
“真没看出来，这小子还挺重情义的。”
“可不是，瞧着是真后悔了。一个大老爷们，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认错，这份心不假。”
“这么看，老方家往后要翻身喽。”
几个刚才还说倩倩闲话的大娘，这会儿也都闭了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再吱声。
倒是齐老三兄弟俩，站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吴大壮把那沓彩礼钱抽出两张，往齐老三面前一递，齐老三心里就“咯噔”一下。
“齐老三，这二百块钱你拿回去。”
建齐老三没接，吴大壮把二百块拍进齐老三手心，
“这是你送来的彩礼，我还你。倩倩你就别来沾边了。你爱娶谁娶谁，别再来陈家闹腾。”
齐老三被这一下拍得手心里发烫，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把那钱往怀里一缩，梗着脖子嚷嚷起来：
“哎哎哎，你这话啥意思？送出去的彩礼，哪有再往回收的道理？你当这是菜市口买菜呢，还能反悔的？”
“我齐老三卖了一辈子肉，走到哪儿人家不给三分薄面？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这钱硬塞回来，你这不是打我们齐家的脸吗？”
“我告诉你小子，别以为手里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了！我们齐家，也不是好欺负的！”
他越说越气，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手里却把那沓钱攥得死死的。
吴大壮冷笑一声，不紧不慢地开口：
“你们齐家？行，那你们是想玩白的，还是想玩黑的？随你挑。”
齐老三一愣，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吴大壮接着道：
“要玩白的，我这就给刘所长挂个电话，好好说道说道你今儿强闯人家院子，逼婚堵门的事。”
“要玩黑的，我也奉陪，张麻子那边我也多少有点交情。”
“你给画出个道道来，咱们今儿就把这事掰扯清楚。”
齐老三哑口无言，竟让一个看着不起眼的年轻后生，几句话就堵得哑口无言。
他听着“刘所长”三个字，心里就先虚了三分。
他在镇上走动，没少跟那些穿制服的人打交道，真要闹到那一步，吃亏的准是他自己。
再一听“张麻子”，他后背更是冒了层冷汗。
张麻子是何等人物，那是这十里八乡都绕着走的狠角色，这吴大壮要是真跟他有交情，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话一出，齐老三的脸登时就白了。
他这人，看着块头不小，平时家里油水也不少，养得红光满面，膀大腰圆的，可他心里头清楚，自己那点本事，也就会耍耍嘴上功夫，真要跟人动真格的，他半点儿胆子都没有。
他抬眼又看了看吴大壮——这后生个子比他高，肩比他宽，胳膊比他粗，站在那儿跟座小山似的。
跟他一比，自己活像个摆在地上的大酒桶，又矮又圆，怎么看怎么不是对手。
齐老三心里头那点火气，登时就凉了大半。
他攥着手里的钱，越想越不是滋味。
他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点什么狠话，可话到嘴边，又全咽了回去。
最后，他只能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冲着吴大壮点了点头，又回头冲齐东强一招手：
“走！”
铁青着一张脸，头也不回地带着齐东强往外走。
临走那一眼，像是要在吴大壮身上剜下两块肉来。
齐东强跟在后头，走了几步还不服气，回头啐了一口：
“呸，小人得志！”
吴大壮没理会，只看着他们走远了，这才收起脸上的冷意。
齐老三带着齐东强一直走出院门，又拐过巷子，估摸着吴大壮看不见了，这才站住脚，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回头冲着陈家院子方向骂了一句：
“呸！什么玩意儿！不就仗着有几个臭钱，神气个啥！”
可他声音越说越低，到后面连他自己都听不见了。
今儿这脸是丢定了，那二百块钱也捂不热了。
他低头看了看攥在手里的钱，又想想吴大壮方才那副寸步不让的架势，越想越憋屈。
齐东强在一旁帮腔：“哥，就这么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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