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老三瞪了他一眼:“不算了还能怎么半?那小子八成真有来头,真闹到派出所去,咱也讨不着好。走,回家!”
说着,兄弟俩灰溜溜地往家走去,一路上谁也没再吭声。
齐老三心里头憋着一口气,越想越窝火,可又没处撒,只能把满肚子的火气压下去,脚步越走越快,像是要赶紧离开这块让他丢尽颜面的地方。
打发走齐老三,吴大壮二话没说,从兜里摸出二百块,塞到陈小竹手里:
“这钱你拿着,算倩倩的份子钱。”
陈小竹捧着那二百块,手都有点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连连摆手:
“大壮,这……这太多了。”
吴大壮把钱又往他手里按了按,语气平和:
“拿着吧,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陈小竹捧着那二百块钱,手都有点抖,喉结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
“大壮,往后家里有什么用得着我陈小竹的地方,你只管开口,我绝无二话。”
他说着,眼圈又红了,低着头,像是怕被吴大壮看见似的。
吴大壮拍拍他肩膀,声音放得平缓:
“说这些干什么。你是倩倩她哥,我帮衬你是应当的。别多想,好好把喜事办了。”
陈小竹这才红着眼眶,把二百块钱收好,又抹了把眼睛,声音都有些发颤:
“大壮,你这情分,我记一辈子。等年后我办喜事,一定请你坐上席,好好款待你,你要是不来,我可真跟你急。”
吴大壮笑了:
“行,到时候你摆酒,我准到,管够喝。”
陈小竹连连点头,这才露出个笑脸,心里的石头,算是落了地。
他嘴上说着感激的话,心里头却暗暗记下了这份情,寻思着往后有了机会,一定得好好报答这个大壮兄弟。
吴大壮又掏出五百块,递到郑兰花的面前:
“娘,这是我补倩倩的彩礼,以前不懂事,只拿了三块钱,现在连本带息一起算上。”
这一下,可把那个一心钻在钱眼里的前丈母娘郑兰花,臊得脸上有些挂不住。
她站在门口,手里搓着衣角,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想说点什么,又不知从哪儿开口。
先前她处处看吴大壮不顺眼,嫌他穷,嫌他没本事,嫌他配不上自家闺女,还私下撺掇着要把闺女另许人家。
可这会儿,看着那五百块钱,又看着吴大壮那股子不卑不亢的做派,她心里头翻来覆去,越想越觉得自己先前那点算计,上不了台面。
她张了张嘴,想说句软话,可又拉不下那个脸,最后只能干咳一声,收下那五百块钱,装作没事人似的,扭头进了屋。
可她那眼神里,分明已经变了味儿。这个女婿,好像也没那么不成器。
事情都安顿妥帖,吴大壮便打算动身回村。
他挨个跟老丈人一家子道了别,又冲陈健康拱了拱手,这才跨上自行车,刚要蹬起来,一抬眼,就瞧见一个眼熟的身影。
那人几步就蹿到他跟前,个子不高,身板结实,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腰板挺得笔直,一看就是常年运动的人。
这人,正是大兆高中的体育老师郑大有。
当初吴大壮为了追赶离家出走的田妮,一纵身就跳过中学那道院墙,那奔跑起来的速度,把在操场边上看着的郑大有惊得半天合不拢嘴。
打那以后,郑大有就惦记上这个速度吓人的家伙了,四处打听吴大壮的下落,整整找了一个多月,愣是没寻着人。
谁能想到,今儿竟在他姑姑家里撞上了。
这时候,国家刚恢复参加奥运会的资格,正四下里选拔田径苗子,一心要备战奥运。
郑大有心想,要是那人肯出山,那跑跳项目的金牌,怕是得让他一个人全包圆喽。
他顾不上什么体面不体面,一个箭步上前,死死攥住了吴大壮的车把。
吴大壮被他这一下弄得有些发懵,旁边的人也都一头雾水。
郑大有喘着粗气,一双眼直勾勾盯着吴大壮,急急地问:
“同志,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儿?今年多大了?”
吴大壮看着眼前这人,只觉得莫名其妙。他翻了翻自己以前的记忆,翻来覆去,怎么也记不起自己跟这人有过什么来往。
可这人为什么平白无故拉住自己的车?
面对郑大有连珠炮似的几个问题,吴大壮一时都不知道该从哪儿答起。
方才郑兰花进屋,顺手把吴大壮刚给陈小竹那五百块钱小心收好,反复确认钱放稳妥,才快步从屋里走出来。
刚跨出门槛,一眼就看见郑大有死死攥住自行车车把,拦着吴大壮不让走。她当场吓一跳,脚步猛地顿在原地。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心里立马冒出一个念头。
这是什么情况,该不是大有看上吴大壮,想替他妹妹郑红梅,来跟自己抢这个好女婿吧?
郑兰花盯着两人拉扯的模样,越想越笃定。
她心里暗自琢磨,难怪红梅之前总提起,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郑大有这当哥的,这是专门过来,要帮自家妹子截胡,把吴大壮从陈家手里抢走。
一想到这儿,郑兰花心里一下子急了,两只手不自觉攥紧衣角,快步冲上前,伸手隔开郑大有的手,直接伸手往他肩头推过去。
“大有!你给我住手!”
这一把推上去,郑大有没料到姑姑会突然动手,身子晃了一晃。
他心里一头雾水,压根搞不懂姑姑为什么突然发火。
“姑姑,你这是干什么?”
郑兰花瞪圆双眼,护在吴大壮的自行车前面,张开胳膊,硬生生把两人隔开,一副谁想抢人就得先过她这一关的架势。
她护犊子的心思全都翻上来,就算眼前这人是自家亲侄子,想打自家女婿的主意,她也绝不能退让半分。
“干什么?这里没你的事,你赶紧走!”
郑兰花又伸手推着郑大有的肩膀,一下一下往外撵,
“别在这儿拉扯。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兄妹打的算盘,想从我陈家手里把人抢走,门都没有!就算你是我娘家侄子,我也不会让你得逞。”
郑大有被推得连连往后退,脚下踉跄两步,半推半就地退出去两步,站定身子,脸上满是茫然。
他怎么都想不到,自己好就没来一趟,今天来了,却被姑姑往外赶。
长辈在前,他不好硬跟姑姑争执,只能耐着性子解释。
“姑姑,你先别推,我找他有点事,很急很急的事!”
郑兰花狠狠瞪了他一眼,嗓门抬得老高,一句直接怼过去:
“你有个屁事,和尚打道士。”
这话一出口,旁边围观的村民全都哄的一声笑开。
郑大有站在原地,哭笑不得,正要接着开口辩解。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再次传来一个清脆好听的声音。
“吴大壮同志,真的是你吗?”
吴大壮一回头,果然瞧见一个熟人,大兆高中的美女老师郑红梅。
方才她带着奶奶过来,本想着劝劝姑姑郑兰花,哪料到非但没做通郑兰花的思想,反倒把自家奶奶气得不轻。
她没法子,只好先把奶奶送回去,又把自己大哥郑大有叫了过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刚赶过来,就看见姑姑在推搡自家大哥,场面闹成这样。
郑兰花看见郑红梅走到郑大有身侧,心里的猜想更重。
她眯起眼睛来回打量兄妹俩,心里暗自嘀咕,兄妹俩是商量好的,一个上来拦车拉扯,一个随后出来搭话。
摆明就是提前合计过了,想把吴大壮拐走。
她心里憋着一股火气,随时准备开口争辩,死死盯着他们,半点不肯放松。
要说起来,吴大壮当初去大兆高中给学生们加餐,正赶上那个年级组长找麻烦,非说郑红梅跟吴大壮不清不楚。
当时为了堵住那人的嘴,郑红梅一咬牙,谎称吴大壮是她处着的对象,还当着那人的面,亲了吴大壮一口。
只是打那以后,不知怎么的,吴大壮就再也没露过面。
后来几次有人去给学生加餐,来的都不是他,换成了那个面相显老的少年徐千牛。
吴大壮也没料到,自己一直躲着郑红梅,竟会在这儿撞个正着。
郑大有看看妹妹,一脸惊讶,开口问道:
“红梅,你认得他?”
郑红梅点了点头:
“哥,这就是我常跟你说的,去我们学校给娃们加餐的那个人。”
“那人造肉,就是他做出来的。”
这话一出,院子里外那些围观的村民,全都愣住了。
这两天,人造肉可真是红火得很,有钱都未必买得到。这东西不光便宜,烧出来还好吃,关键是能吃出肉味儿来。
谁能想到,这人造肉,竟是眼前这个吴大壮造出来的?
郑兰花听了侄女这话,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可她脑子里第一反应不是惊叹,反倒更加紧张。
她心里暗暗想着,怪不得红梅对这人记挂这么久,原来是晓得吴大壮手里有这么大的营生。
这下兄妹俩的心思,就更坐实了。
郑兰花身子连忙挡在自行车旁边,像是生怕下一秒,郑大有直接把吴大壮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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