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烬的脚步，停住了。
身后那些窃窃私语，还没有停。
可他体内的最后一股力量，已经彻底融入血肉了
道果投影之中，余下的几百道归一道则，尽数散尽。
先前归一道则为资粮推起的气血，随之一路贯通。
筋骨、脏腑，以及能够承接精神的躯壳，都在无声间完成了又一次蜕变。
六阶的关隘被越过。
随后，是七阶。
待到那股力量彻底平稳下来时，顾长烬的呼吸，反而轻了些。
七阶武者。
站在此界的修行道路上，这具身体，总算又往前走了一段。
只是这一次，家底也确实用干净了。
顾长烬抬了抬眼。
他忽然想起，前世曾听过的一句话。
当别人怀疑你有核弹的时候，你最好真的有。
既然都说到这份上了……
一抹血光，从他的肩背之后，缓缓升起。
先是头颅，随后是肩膀与双臂。
暗红色的人形贴着身后展开，却并未越过走廊的顶板。
那层凝实的血光，被他牢牢收束在数步之内，连脚边的灰尘，都没有卷起来。
顾长烬转过身。
看着沈妍，也看着她身后那些方才还在议论的人，忽然露出了一个笑容。
“不好意思。”
“你猜对了。”
“我还真是血神教的。”
走廊里，猛地一静。
一名原本正举着通讯器的学生，手掌晃了一下，险些将东西掉在地上。
裴骁抬起头，脸色也跟着变了。
认了？
他竟然认了？！
沈妍先是本能地向后撤了半步，目光落在顾长烬身后的血色人形上。
血光，与昨夜那些影像里的颜色，确实有几分相似。
她的心头，随即涌起一阵喜意。
竟然是真的！
好友说的，果然没有错。
学院里面，还真藏着血神教的人！
“好，好一个顾长烬！”
沈妍冷笑起来。
“作弊不成，还敢当众反抗。原来，你背后真有这种东西！”
先前只能说是怀疑。
如今他亲口认下，谁还能说自己冤枉了他？
旁边有教师已经提起气血，目光戒备地盯住那道人形，围在门边的学生，也开始往后挪。
可沈妍并没有太慌。
昨夜那个疯子，是五阶机甲师，连父亲都被他自爆伤到了。
眼前这个，却只是学院里一个登记在册的一阶学生。
没有机甲。
身后那道人形，也不过比本人高出一些。
藏了实力？
或许有。
可再怎么藏，能藏到哪里去？
两阶？
三阶？
总不至于一个普通班的学生，转眼便能比在场这些教师还强吧？
血神教若有些催发气血的邪门手段，倒也说得过去。
但三阶，也不过如此。
沈妍扫过身旁几名教师，心中越发安定。
四阶、五阶的武者，就站在这里。
还有自己。
一个没了机甲的学生，亮出点血光，就想把所有人都吓住？
“把你身后的东西收起来。”
她抬起下巴。
“乖乖配合调查，至少还能少受些苦。”
顾长烬看着她，没有接话。
同时脸上的那点笑意，也没有散去。
沈妍脸上的冷意，顿时更深了些。
“来人。”
“拿下他！”
话音刚落，两道身影便从教师中走了出来。
一人身形瘦高，另一人面孔宽阔，都是刚才聚过来的四阶武者。
“沈主任，放心吧，交给我们。”
宽脸教师先开了口，语气颇为沉稳。
抓一个没有机甲的学生，还不至于让主任亲自动手。
何况，对方亲口承认了血神教的身份。
这可比站在旁边，说几句维护学院公正的话，更能让沈主任记住自己。
两人对视一眼，脚下同时发力。
砰！
地砖裂开。
瘦高教师抢向顾长烬左侧，五指张开，直扣肩膀。
另一人从右侧逼近，一掌按向那道血色人形，显然是准备先将这东西打散。
两名四阶武者，一左一右。
门边几名学生，已经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可顾长烬站在那里，连脚步都没有动。
他身后的血相，忽然抬起了手。
两条原本垂落的手臂，在抬起的刹那，骤然拉长！
没有拳掌碰撞，也没有那些学生预想中的挣扎。
两道血光，直接穿过了迎面而来的气劲。
嗤！
瘦高教师伸出的手，停在半途。
他低下头。
一条凝实得近乎实物的血色手臂，已经贯穿胸膛。
另一边，宽脸教师的掌风还没落下，胸前也多出了同样一道贯穿的伤口。
两人向前扑出的身形，被硬生生钉在了半空。
血相双臂一收。
两具身体摔落地面，接连发出沉闷声响，再没有爬起来。
四阶武者的气血，随着胸口最后一点起伏，彻底断了。
死了。
走廊里，那些尚未出口的话，一下子全卡在了喉咙里。
短发青年站在门边，脸上的神情还没来得及换过来。
方才，他还在想，这个假天才待会儿被按在地上摩擦的时候，会不会继续嘴硬。
如今，他望着脚边几步之外的尸体，脚下一软，猛地撞上了门框。
裴骁也没有再去看合约。
那份悬在手环上方的投影还亮着，十万培养费的字样，清清楚楚。
他却只顾着往后退。
邵衡手里那张折了角的结果单，已经被捏成一团。
两名四阶武者，一起出手。
竟然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沈妍的笑容，彻底僵住。
她看了眼地上的尸体，又抬头看向顾长烬，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明显的变化。
“你不是三阶？！”
顾长烬看着她，笑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是三阶？”
他向前迈了一步。
“井蛙不可语海。”
话音落下，那层被压在身体周围的气息，终于不再收束。
七阶的气血，轰然铺开！
最近的一面玻璃隔墙，连碎裂的声音都没来得及传开，便向外崩成了无数碎片。
邵衡脸色骤变，转身便向侧门掠去。
门边的人群，也终于爆发出惊叫。
有人跌坐在地，有人撞开身旁的人，拼命朝走廊另一头逃。
方才还挤得水泄不通的入口，转眼便乱成了一团。
沈妍抬起手，摸向腕侧的机甲召唤装置。
可她身前的地面，已经先一步裂开。
轰！
顾长烬背后的血相，直起了身。
头颅顶碎上方楼板。
肩膀向两侧展开，整面承重墙随之鼓起，钢制支柱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连着外层墙体，一并向外崩飞！
楼上的测试间，骤然失去了地面。
固定在架上的设备倾斜、坠落，还未落下，便被继续向上拔起的血色肩背撞开。
暗红光芒从楼体裂缝中透了出去。
一层。
又一层！
学院中，正沿道路行走的学生猛地停住。
有人抬起头，看见那栋测试楼的外墙，正在一片片向外剥落。
紧接着，一只血色手掌，从楼顶探出。
五指扣住断裂的墙沿，向外一撑！
轰隆！
整座测试楼，彻底被撕开！
烟尘裹着断梁与碎石，向四面翻卷。
半空中，一颗庞大的血色头颅，缓缓升起。
胸膛、腰腹、双腿。
原先被收在数步之内的血相，此刻已尽数展开，凝成了一尊高达百米的血色机甲！
凝实的气血覆成层层甲片，沿肩背流动，双足踏在崩塌的楼体之间，将最后几根尚未折断的立柱，彻底踩入废墟。
顾长烬的身形，被托在胸前的血光深处。
那一身已经越过七阶关隘的气血，毫无保留地展露在天光之下！
血色机甲抬起头。
一声咆哮，轰然冲上高空！
漫天尘浪向外倒卷。
楼顶尚未落尽的碎石，被震得再次飞起。
赤红血气自那尊百米身影之上直贯天穹，将学院上方的千米云层，生生冲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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