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翻过废墟，遮住了半边天光。
一截断梁砸落，将碎石下尚在挣扎的手臂，彻底埋了进去。
测试楼已经没了。
那些挤进来看热闹的普通学生，有的刚跑出几步，便被倾倒的墙体压住；有的倒在断裂的楼梯下，再没有声音。
一阶武者的身体比寻常人强些，却也远没有强到能从这样的坍塌中，毫发无伤地爬出来。
另一侧，几道身影撞开最后一层碎墙，滚落到楼外的步道上。
邵衡撑着地面站起，嘴角带血。
先前站在外侧的几名高阶教师，也各自从倒塌的楼体中冲了出来。
裴骁与几名精英学生，也狼狈地逃了出来。
短发青年一条手臂垂着，方才还挂在脸上的那些神情，已经全都没了。
他抬起头。
百米高的血色机甲，正在烟尘中低下头颅。
那双赤红眼眸，正对着他们。
会死的！
这个念头，清晰得让他浑身发冷。
下一刻，尚在高空翻卷的咆哮余波，已经压了下来！
短发青年只觉脑中轰然一响，双耳同时失去声音，温热的血顺着耳侧淌下。
他张着嘴，却连自己的喊声都听不见。
附近几名好不容易挣出废墟的学生，直接倒了下去。
沈妍从另一处碎石里跃出，足下连点，退到了尚未塌陷的地面。
五阶武者的气血，护住了她的身体。
可抬头看见那尊血色身影时，她的呼吸，还是停了一瞬。
七阶。
真的是七阶！
不是邪门手段催出来的三四阶，也不是一个刚被骗进血神教的小教徒。
自己找上的，分明是藏在这里的大人物！
还有那具机甲。
它究竟是从哪里出来的？
没有接引，没有停泊架，刚才还只有那么小一点，转眼便成了眼前这副模样！
沈妍的目光沿着那层层血色甲片向上，越看，脸色越白。
她只是想立个威。
借着这件事，将机甲系握得更牢一些，再让那个学生低下头，老老实实接受安排。
怎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呢？”
低沉的声音，从血色机甲上传来。
“我只想安安稳稳地当个天才，似乎也没碍着谁。”
“为什么，非要把事情弄成这样？”
沈妍嘴唇动了动。
她忽然发现，自己先前用得那般顺口的调查、公平、学院规矩，此刻竟没有一句说得出来。
……
声浪已经越过学院，扫进了黑海城。
从学院附近，到城市另一端，整座黑海城的玻璃，接连炸裂。
高处的玻璃廊桥蒙上一层白纹，随即整片崩开。
正在航道上行驶的悬浮车紧急转向，楼顶的导引架剧烈摇晃，警示光一排排转红。
城市上空，那座由蓝色光环承托的机甲空港，也猛地震了一下。
边缘几条停泊臂折断，固定架上的机甲向下一沉，维护舱外层玻璃尽数爆开，里面的人被掀翻在地。
“七阶！”
监测席前，一名工作人员扶着台面，声音都变了。
“确认七阶能量反应，位置，黑海学院！”
“向卡尔星中枢上报！申请星港支援！”
通信频道里，警示声几乎盖住了人声。
“本城现有力量无法独立处置，重复，请求星港支援！”
刺耳警报，随之响彻整座城市。
学院中的停甲库已经打开。
数十道推进光焰接连升起，来不及汇成队列，便朝着测试楼所在的方向冲来。
……
顾长烬已经抬起了手。
血色机甲的五指随之张开，朝着废墟边缘的沈妍抓去。
“沈主任，退后！”
一具印着学院标识的灰色机甲，斜斜撞入两者之间。
厚重盾牌举起，护光沿盾面展开，驾驶者显然是想先挡下这一击，再让后方的人接应。
血掌落下。
砰！
盾牌连同后面的手臂，一起折进了胸甲！
灰色机体尚在向前飞，胸舱便已经塌成一团，整个被拍进下方废墟，再无动静。
沈妍借着这一瞬，猛地向后跃去。
腕侧的召唤装置，终于亮了。
天上一道蓝白光芒落下，庞大的装甲轮廓在其中展开，将她罩了进去。
熟悉的连接感传来。
座椅扣合，精神接入，五阶机甲的护盾迅速成形。
沈妍绷到极致的心，终于稍稍松开。
可她刚借机体视野抬头，便看见第二具赶来支援的机甲，正在半空翻转。
血色大手反手横扫。
那具机体连炮口都没来得及完全转正，胸舱便被压碎，机身拦腰折断，推进焰在断口处炸成一团。
第三具想从侧面绕开。
庞大的血色手臂忽然伸长，五指合拢，直接扣住机体上身。
一声闷响。
手掌松开时，掉下去的，只剩一团扭曲的钢铁。
后方两具机甲终于开始减速。
可那只血手已经追了过去！
一掌。
接着，又是一掌！
两道尚未转向的推进光焰，在半空骤然断掉。
残骸接连坠地，砸得碎石再次飞起。
几名驾驶者连应急脱离都没来得及启动，便随着破碎的机体，一起死在了半空。
没有围攻。
也没有谁能替前面的人，争来第二次出手的机会。
先前只要在城中露面，便足以让普通人驻足仰望的学院机甲，此刻竟像几只扑进掌心的飞虫。
伸手拍下，便不动了。
就像拍死一只苍蝇一样简单。
驾驶舱里，沈妍刚刚松开的那口气，彻底堵在胸口。
自己穿上了机甲。
可然后呢？
他们也都穿着机甲！
血色机甲头颅转了过来。
赤红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
沈妍猛地咬牙，机体腰侧长刃弹出，推进装置全力喷发！
不能再站着等了！
她不求真能赢，只要逼开那只手，争到脱离的机会………
银蓝机甲冲出数十米，长刃斜斜挑起！
一道血色掌影，迎面盖了下来。
轰！
护盾碎裂，长刃折断。
整条持刃手臂被压回肩侧，连着外层装甲，一块块向后崩飞！
沈妍眼前，损伤提示疯狂亮起。
可比警示更快的，是那只已经穿过破碎胸甲的手。
机体被一掌拍散。
驾驶舱外的保护层裂开，座椅连同固定架，被血色五指整个扣住，猛地抽了出来！
沈妍引以为傲的五阶机甲，就这样散落在地。
她还没来得及从精神反馈的剧痛中缓过来，身体已经被一只血色手掌攥住，提向半空。
脚下的废墟，迅速变远。
那颗巨大的血色机甲头颅，却越来越近。
顾长烬隐在血相深处，平静地看着她。
“为什么非要逼我呢？”
沈妍挣扎起来。
五阶武者的气血，拼命向外冲撞，可那几根扣住身体的手指，竟没有松动半分。
挣不开！
五阶机甲没了。
赶来的支援也没了。
她自己的力量，在这只手里，甚至连让对方多用一分力都做不到！
“对不起……”
她的声音忽然变了。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方才在走廊里，看谁都像是在审问的那双眼睛，此刻只剩下了恐惧。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不是我，是有人让我来的，有人………”
血色手指，收紧了一些。
沈妍猛地停住，呼吸被挤得断续，连声音都开始发颤。
“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你放过我，我可以解释，我什么都可以说……”
她拼命仰着头，想从那张血色面甲上，找出一丝松动。
什么主任。
什么院长的女儿。
她只想活下来。
顾长烬看了她片刻，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方才还那般笃定，仿佛只要开口，旁人便该照着她的意思低头。
如今，也只剩下这么几句。
血色机甲微微低头。
“你不是知道错了。”
“你是知道，你要死了。”
沈妍瞳孔骤缩。
“不！！！”
五指合拢。
砰！
最后一声尖叫，断在掌心。
一蓬血雾从指缝间迸开，随后便被高处吹来的风，彻底卷散。
pS：明天继续，还是高潮，我这人的优点就是听劝，认真写这本，之后开新书也开这个题材的，深耕这个题材了，哈哈哈，希望到时候宝子们也能支持新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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