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月下意识看向沈长安，苍古等人听着这番话，也都皱起眉头，一时弄不清其中的意思。
沈长安只觉得寒意沿着脊背蔓延。
许修齐眼中浮现出一丝遗憾。
“可惜，你偏偏走到了我未曾安排过的地方。”
沈长安不想坐以待毙，脚下亮起灵域纹路，灵力刚刚向外延伸，便撞上四周无形的阻碍。
八卦阵纹不知何时已经铺开，将附近空间尽数占据。
杜月托起玄元镇海玺，龙纹尚未凝成，许修齐便转头看向了她。
“还想反抗？”
黑白光芒从海面升起，横在两人之间，随后朝着杜月袭来。
朝凰袍立即亮起凤纹，替杜月挡住冲击，她的身体却仍被逼得向后退去。她试图靠近沈长安，脚下空间不断错位，明明只隔着数丈，彼此的距离反而越来越远。
许修齐重新望向他。
“我对你失踪的那一年很好奇。”
“那些术法，那些不该出现在你身上的东西，还有你刚才看我的眼神......”
他缓缓抬手。
“先让我看看你的神魂。”
突然，一道金色身影猛地从侧方掠来。
鹏烈双翼合拢，翼刃划破虚空，直斩许修齐抬起的手腕。苍古与袁崇岳紧随其后，水势与棍影同时压下，试图将沈长安从阵中带走。
许修齐侧过身体，左袖一挥。
鹏烈身前的空间骤然翻转，翼刃偏离方向，黑白二气随即撞上他的胸口。
骨裂声清晰传出。
鹏烈喷出鲜血，倒飞着撞碎两道阵纹。苍古与袁崇岳的攻击也被引向海面，激起滔天水浪。
许修齐抬起右手，朝海面轻轻一挥。
附近水流翻涌，几块黯淡碎片从浪间升起，连同散落在城墙与礁石上的细屑，一起飞向他的掌心。
沈长安看清那些碎片，心头猛地一沉。
先前鹏烈已经将那东西击碎，没想到许修齐竟能把散落的碎片重新聚拢。
碎片在许修齐掌中依次拼合，裂口逐渐闭拢。转眼间，一只漆黑小匣便恢复了原状，匣内的细碎纹路也随之亮起微光。
“做事还是粗糙了些。”
许修齐低声说了一句，随后牵魂匣被他激发。
沈长安身体猛地僵住。
神魂与肉身相接之处，一缕极其细微的痕迹被强行唤醒。平日里毫无动静的东西，此刻像一根被人攥紧的线，将他所有动作锁在原处。
千变从指间滑落，他想要伸手抓住，可手指却毫无反应。失去支撑的灵域剧烈晃动，梧桐虚影被压回体内。
他能感觉到心跳，感觉到鲜血流过伤口，也能听见杜月在叫他的名字，身体却无法回应。
许修齐合拢五指，缓缓向上一提。
他眉心浮现出一道模糊的影子，神魂被一点点从肉身中拖出。
“放开他！”
两道身影几乎同时从侧后方冲来。
方寸流年骤然展开，空中飘散的水珠随之减缓。慕容言直取许修齐手中的匣子，慕容青则从另一侧逼近，试图斩断那道牵引神魂的力量。
许修齐头也未回，左手向后拂去。
黑白波纹穿过方寸流年，缓慢飘落的水珠瞬间炸开。
慕容言胸口一震，整个人如遭重击，鲜血喷出，她重重砸在镇海城边缘的石台上。
慕容青强行转身，仍被随后袭来的波纹击中。护体灵力顷刻崩散，她翻滚着撞上断裂的石栏，肩背传来接连的骨裂声。
她挣扎着伸出手，掌心在石面拖出一道血痕，最终无力地倒了下去。
许修齐侧目看了一眼，如同看蝼蚁一般，没有过多理会，随即重新望向沈长安，手指继续抬起。
神魂虚影已经脱出大半。
沈长安意识与肉身之间的联系越来越淡。他看见自己低垂的头颅，看见鲜血顺着嘴角滴落，身体的疼痛却渐渐远去。
许修齐手中的小匣亮着幽光，每一道纹路闪动，都会将他的神魂向外拉出一分。
就在这时，凤鸣声在他耳边炸响。
大日鸣凤轮骤然下沉，金光撞入尚未完全离体的神魂。杜月身上的九霄朝凰袍也亮起刺目光芒，一双金红羽翼展开，强行撕开隔在两人之间的黑白波纹。
绛仪的身影出现在沈长安面前。
她比先前透明了许多，衣裙边缘不断散成细碎火光。双手分别按住神魂与肉身，竭力将两者推回一处。
“你只有这一次机会！”
金红火焰骤然收紧。
沈长安身体猛地一震。
心跳、呼吸，还有积压在全身的伤痛，同时回到了感知之中。他踉跄着撑住身体，还未来得及喘息，那道藏在深处的痕迹便再次绷紧，试图将神魂重新扯出。
但这一次，他找到了那东西。
那缕痕迹藏在神魂深处，随着他的成长一点点壮大，几乎已经成为神魂的一部分。若非对方亲自引动，沈长安甚至无法将它与自身区分。
他眼底浮现狠色。
黑炎从神魂内部燃起，将那道痕迹连同寄居的部分一起吞没，剧痛猛地炸开。
沈长安眼前一黑，喉间挤出压抑的低吼。意识仿佛被生生撕开，每一道裂口都在火中灼烧。他浑身颤抖，鼻腔与耳孔接连溢血，刚刚恢复掌控的灵力也开始紊乱。
黑炎仍在燃烧，那一小片神魂迅速萎缩，藏在其中的痕迹也一点点化作灰烬。
匣中幽光猛地一闪。
许修齐抬起的手指停在半空，神情有了变化。
联系断了。
沈长安向前栽倒，勉强用右手撑住石面，张口吐出一大口鲜血。他额头抵着冰冷石砖，连抬头都十分艰难，仍强撑着催动黑炎，将最后一点残留彻底烧尽。
绛仪低头看着他，紧绷的神情稍稍松开。
下一刻，她的身影彻底散去。
大日鸣凤轮上的纹路逐层熄灭，缓缓落到沈长安身边。杜月身上的朝凰袍也暗淡下来，原本自行流转的凤纹停在原处，失去了回应。
“绛仪？”
杜月脸色发白，接连唤了两声。
朝凰袍中一片寂静。
为了将沈长安的神魂推回肉身，绛仪耗尽了苏醒之后积攒的力量，凤仪天章也随之重新沉睡。
许修齐看了一眼手中的小匣。
匣内纹路正在崩散，他松开手，任由碎屑落下，随后望向半跪在地的沈长安。
“倒是下得去手。”
他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赏。
“神魂伤成这样，还敢再烧掉一部分。换作别人，未必有这个决心，有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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