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伊万坦材听后眼皮跳了一下。
他重新打量面前这个年轻人，半晌才开口：“有什么要求？”
“护送出土耳其海峡。”雷耀扬缓缓说道。
伊万坦材盯着雷耀扬看了很久，久到韩宾都有些不自在，伸手去摸烟盒。
“护送出土耳其海峡……”伊万坦材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墙外的风雪听了去。
他突然笑了，笑得有些无奈。
“年轻人，你知道瓦良格号现在最缺什么吗？”
雷耀扬没说话，等他下文。
“它最缺的，是一颗能推它走的心脏。它现在就是一个空壳子。”伊万坦材走到窗前，背对着两人，
“主机没装，舵机没有，连最基本的动力系统都是空的。
所以它就是一个重达六万多吨的铁疙瘩，要从尼古拉耶夫拖出来，穿过整个黑海，再走博斯普鲁斯海峡和达达尼尔海峡……”
他转过身，灰色的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光：“还有土耳其人不会轻易放行。
海峡最窄的地方只有七百多米，瓦良格号的船体宽度就有三十多米，拖带船队总宽度会超过五十米。
漂亮国会让土耳其方面找个借口说航道安全，就能把它卡死。”
韩宾皱眉：“那你的意思是，这事儿干不成？”
“干不成？”伊万坦材摇了摇头，“我说的是难，不是不成。需要打点。”
他走到桌前，竖起两根手指：“土耳其海事局，两百万美刀。
海峡拖带护航费，三百万美刀。
再加上希腊那边的备用拖船，一百万美刀。”
“我出八百万，多出的两百万当做将军的辛苦费。”雷耀扬看着伊万坦材用手比了个八字。
伊万坦材愣了一秒，脸上绽放出笑容，随后又隐藏了下去，伸出第三根手指：“还有一件事。
土耳其方面会以无动力船舶通过海峡存在重大安全隐患为由，要求出具国际船级社的适航证明。这个证明……”
“再给你两百万。”雷耀扬打断他。
伊万坦材挑了挑眉，便没有再多说。
他没想到这亚洲人这么大方。
大方到自己无法拒绝这些要求。
“最后一个问题。”伊万坦材收起手指，重新坐回椅子，目光锐利起来，“船拖出土耳其海峡之后，往哪走？”
房间安静了。
窗外的风拍打着玻璃，发出沉闷的响声。
远处第聂伯河上的冰层在暗灰色的天光下泛着冷白。
雷耀扬看着伊万坦材，缓缓开口：“你不需要知道。”
“我需要。”伊万坦材的语气硬了几分，“我的人要跟着船走你们才能出的了土耳其，我要对我的人负责。
如果船在半路被扣了，被抓了，我的人怎么办？”
韩宾在旁边打圆场：“将军，这些事……”
“宾哥。”雷耀扬抬手打断他，直视伊万坦材的眼睛，“船先走地中海，绕过好望角。到新加坡之后，我告诉你下一步。”
伊万坦材眯起眼：“绕非洲？多走一倍的路。”
“对。”雷耀扬语气平静，“苏伊士运河太窄，容易被拦。绕好望角虽然远，但沿途都是公海，谁也管不着。”
伊万坦材琢磨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但有一件事我要说清楚——船出了博斯普鲁斯之后，我就不管了。我只负责送它出土耳其，剩下的路，你们自己走。”
“可以。”
伊万坦材站起身，整了整军装，朝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年轻人，我不知道你背后是谁，也不想知道。但有一句话，
替我带给他这艘船，是尼古拉耶夫几万名工人十年的心血。它不该烂在船坞里。”
说完，门开了又关上，伊万坦材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雷耀扬和韩宾。
韩宾长出一口气，掏出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五千万美刀买图纸，三千万美刀买船，再加上刚才的一千万打点，杂七杂八加起来快一亿美刀。宝爷这爱国手笔，爱到了骨子里了……”
他摇了摇头，不知道是感慨还是心疼。
雷耀扬把桌上的文件收好，小心地放进公文包。
“宾哥，你说宝爷为什么非要这艘船？”
韩宾叼着烟想了想，忽然笑了：“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他做的每一件事看起来都疯疯癫癫的，但最后回头看，没有一步是白走的。”
他顿了顿，弹了弹烟灰：“也许这艘船，就是他给未来埋的一颗种子。”
雷耀扬没再说话，拎着公文包走到窗前。
风雪更大了。
远处黑海造船厂的方向，瓦良格号的轮廓在灰白色的天地间隐约可见。
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即将被唤醒。
而唤醒它的代价，是一亿美刀，是一群人的命，是一条横跨半个地球的航路。
雷耀扬掏出卫星电话，拨通了董天宝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了。
“宝爷。”
“谈妥了？”
“妥了。一个星期之后拍卖，伊万坦材去走流程。
我们的人已经在船厂外面盯着了，封于修和小庄轮流值守，方正和伊平安负责盯梢港口，托尔带着人守酒店。”
“图纸和数据拿到手了吗？”
“伊万坦材答应拍卖前一天带我们去船厂档案室清点。全都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董天宝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耀扬，你那边冷，多穿点。”
“嗯。”
“对了。”董天宝忽然又说，“你回来之后，就不要回荷蓝了，那边交给金凤她们。”
“好的，宝爷。”
“你就不问为什么？”董天宝淡淡的问道。
雷耀扬其实心里跟明镜一样，宝爷做的这一切是为了家国。
让自己回来，为的是自己的人身安全。
“宝爷，咱俩都是聪明人，说这些没意思。”
“行，那你要什么。外加欠你一个人情。”
小弟帮大哥做事那需要什么人情，帮我准备一栋别墅再买一架钢琴意思下就行。”雷耀扬笑着说道。
“你要这么说，我这当大哥的话你得听，人情有效，行了不准拒绝。”董天宝笑着继续说道：“听说你弹琴很好听，我等你回来，弹给我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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