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嬷嬷提着木匣子走到门口，回头又扫了一眼厨房里的人，目光从顾昭云身上掠过，没多停留。
她冲身后两个婆子抬了抬下巴：“都看好了，一个不许走。”
说完掀帘子出去了。
事实证明，顾昭云的担忧不是杞人忧天。
众人蹲在厨房里等了大半个时辰，腿都麻了，愣是没一个人敢动弹。
刘婆子中间实在撑不住，偷偷换了个脚，被门口守着的婆子瞪了一眼，赶紧又蹲回去。
几个小丫头脸都吓白了，只能偷偷抹眼泪，不敢出声。
好不容易外头有了动静，结果却不是放了她们的。
又来了一群婆子，这回个个膀大腰圆，打头那个比周嬷嬷还壮实一圈，往门口一站跟半扇门板似的，瓮声瓮气道：“都起来，跟我走！”
刘婆子腿都蹲麻了，扶着墙站起来，赔着笑问：“钱嬷嬷，咱们这是去哪儿？前头出什么事了，您倒是给透个话呀。”
钱嬷嬷面无表情：“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
“少废话，赶紧走。”
一行人被押着穿过两重院子，一路上婆子们前后堵着，连个交头接耳的空当都不给。
顾昭云走在队伍中间，低着头，尽量把自己缩得不起眼。
她心里还在琢磨，到底是哪道菜出了毛病。
可越想越觉得不对。
王妃出身武将世家，治府本就严明，北境这地方又最怕混进来奸细一类的人物。
府里的下人在进府之前，祖上十八代都差点被翻出来查上一遍，应该也不会出现什么刺客伪装下人，给陆珩下毒的戏码。
后厨的料又都是王妃的人亲自经手，采买入库层层查验，照理说不会出这么大的纰漏。
何况看今日的架势，就知道镇北王府对陆珩一行人极为重视，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
等进了院子，顾昭云抬眼一扫，心里那点疑惑顿时有了答案。
堂上坐着王妃，面色铁青。
堂下跪着一个人，五花大绑，嘴里塞了块帕子，正呜呜地挣扎。
顾昭云定睛一看，不是别人，正是方才还在厨房的小鹊。
小鹊身上的衣裳换过了，穿了件桃红撒花的比甲，头发也重新梳过，脸上还抹了胭脂，可惜这会儿胭脂糊了满脸，眼泪鼻涕蹭了一脸，瞧着又狼狈又可笑。
顾昭云脑子里转过弯来了。
方才那套留样带走，封存验毒的阵仗，根本就不是冲着饭菜去的。
饭菜没问题，有问题的是人！
小鹊穿成那样，又换了衣裳又抹了胭脂，十有八九是趁着厨房忙乱的时候偷偷溜到前头去了。
估摸着是想寻个由头往人家跟前凑。
结果凑没凑成不知道，反正被王妃的人逮了个正着。
难怪要闹这么大的阵仗，王妃这是要把事情查个底朝天，看看小鹊是一个人动了歪心思，还是有旁人帮衬。
顾昭云跪在后头，暗暗庆幸自己方才多留了个心眼，往脸上糊了锅底灰。
如今她灰头土脸地混在灶房婆子丫头堆里，倒不显山不露水了。
王妃拍了一下桌子，显然是动了怒：“说，谁给你出的主意！前头那么多婆子看着，你是怎么溜过去的？”
小鹊嘴里的帕子被拽出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没、没人给出主意，是奴婢自己……奴婢只是想去瞧瞧热闹……”
“瞧热闹？”
王妃冷笑了一声，“你一个灶上的丫头，连前厅的门朝哪儿开都未必知道，你倒是有本事摸到贵客歇脚的偏厅去瞧热闹？”
堂上审了小半个时辰，事情就清楚了。
小鹊起初还咬死了说自己只是想往前头凑凑热闹，被王妃连吓带诈问了几句，到底撑不住，哭着把实话倒了出来。
她的算盘打得也简单，只要近了贵客的身，料想贵客见她生得齐整、又机灵懂事，兴许就能多看一眼。
结果她端着本不该出现在宴席上的汤往偏厅凑的时候，被门口守着的婆子拦下了。
婆子一瞧她那张脸，胭脂抹得猴屁股似的，再一问话，前言不搭后语，当场就把人扣了。
回头王妃知道这事，让人把她手里的东西一验，竟然验出不对来，这才有了方才那一出。
顾昭云跪在后头听着，心里又气又好笑。
气的是这丫头蠢得没边，竟然牵连了一厨房的人跟着受罪。
笑的是她方才在厨房里跟小鹊掰扯半天做妾怎么怎么不好，合着这丫头一个字没听进去，转头就自己真刀真枪地试上了。
王妃把原委查清楚了，脸色缓了些，可很清楚事情还远没有查清。
只是现在对小鹊的发落刻不容缓：“小鹊是厨房的人，厨房上下管束不严，才让这丫头钻了空子。”
“今儿这事，牵连到贵客，厨房里所有人，这个月的月钱都扣了，管事的婆子罚三个月。”
“小鹊心思不纯，胆大包天，罚三十板子发卖出去。”
“谁有异议，现在说。”
没人吭声。
扣月钱就扣月钱吧，总比被赶出府去强。
王妃又吩咐人把小鹊拖下去。
小鹊哭得嗓子都劈了，被两个婆子架着拖出堂屋，被按在院子里打板子。
板子落在皮肉上的声音闷闷的，一下一下，跟着她杀猪似的哭嚎传进堂屋。
头几板子下去小鹊还能叫出声，打到十来板子的时候已经叫不利索了，只剩下呜呜的抽气声。
满屋子人跪在那儿，脸都白了。
顾昭云低着头，余光扫到旁边几个小丫头，有一个已经吓得把脸埋在膝盖里不敢看了。
三十板子打完，小鹊被两个婆子架起来拖出去，腿都拖在地上，人已经没动静了。
不知道是不是晕过去了。
显然打板子的人根本没留手。
堂屋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王妃坐在上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搁下时那一声轻响，震得满屋子人心头都是一跳。
“行了，都起来吧。”
王妃的声音又响起来，跟方才审问时判若两人，“今儿这事，你们得记在心里。”
“往后谁再敢动这些歪心思，小鹊就是例子。”
众人赶紧磕头谢恩，稀稀拉拉站起来。
顾昭云正想往后退，王妃忽然点了她的名：“云娘子，你上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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