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妇儿，你说什么了？”
张长顺瞅着自己的媳妇，又看看南易，许大茂，张长福三人，哭笑不得的说道。
“你们说说，这些年下馆子是个什么感受？”
张长顺也不等他们回答，抢先一步，自问自答。
“进了国营饭店那个门，是不是脸难看，气难受，多问两句服务员就不耐烦了？”
“呃……”
刘素芬一噎。
她男人这话说到了点子上了，挑不出任何毛病。
现在国营饭店的服务员，态度绝对算不上热乎。
往柜台后头一坐，眼皮都不抬，拿笔在票本上划拉。
一句话能噎死人。
“要什么快点说，后头还排着人呢。”
或者，“菜单上写着呢，不识字啊？”
要是客人催菜，就更加不耐烦了。
“催什么催，慢慢等，我有什么办法？”
等等，这种情况很普遍。
可是，哪怕只是一个饭店的服务员，那也是公家的人，是国家的主人翁。
国营饭店的服务员属于国营单位正式工，手里端着的是铁饭碗，是八大员之一。
工资和服务态度不挂钩，干好干坏一个样。
而且国营饭店就那么几家，顾客根本没得挑。
基本上，是顾客求着饭店的时候多，饭店压根就不担心没人来。
当然，也有些国营饭店为了表示出“为人民服务”的态度，会在墙上粘贴“严禁打骂顾客”，“绝不无故殴打顾客”之类的标语。
说实话，有点讽刺。
这些标语从侧面就反映出了一个问题，服务态度堪忧。
这时，刘素芬说不出话来，南易，许大茂，张长福更是无话可说。
这是实情，辨无可辩。
“态度不好只是其一，现如今，国营饭店里边的服务员，年龄跨度很大，十多岁的到四五十岁的都有。”
张长顺接着说道。
“要是碰上个干净利索，模样周正点的，客人看着心里也舒坦，要是碰上个邋里邋遢的，客人还只能忍气吞声。”
“咱们不能跟国营饭店一样啊，咱们是私营饭店，要想让客人来，而且愿意下回再来，菜的味道是一个方面，服务员的态度和形象也得过得去。”
说到这里的时候，张长顺的话锋一转，加重语气，不容置疑。
“咱们开门做主意，前头站着的服务员就是饭店的脸面，是招牌。”
“客人进门头一眼看见的是人，不是菜，人精神，嘴又甜，干活还利索，客人心里就舒坦，就会认为咱们这家饭店有档次，下回还愿意来。”
“要是人邋遢，还冷着脸，说话又冲人，菜再好也得打折扣。”
“所以选人这道关得把严了，这不叫挑人，这叫讲究，这是对顾客负责，也是对咱们饭店负责。”
张长顺说完之后，房间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刘素芬目光熠熠的看着自己的男人，眼睛里异彩连连。
还得是她男人，就是有文化，说话一套一套的。
当年，她看上张长顺，也是因为他的政治水平高，文章写的好。
怎么瞅，怎么带劲。
现在还是一样，刘素芬完全被她男人的这番话折服了。
南易，许大茂，张长福就更不用说了，看张长顺的目光，简直惊为天人。
他们从没往这方面想过。
他们的经历告诉他们，饭店的服务员就是这个态度。
服务员也是国家的主人翁，是正式工，不是旧社会的跑堂，小厮，凭什么赔着笑脸招呼客人？
现在经张长顺这么一描述，画面感瞬间就来了。
一色水灵灵，模样周正的大姑娘，站在饭店前头迎接客人，软软甜甜的招呼一声。
“您来了，里边请，有座儿，劳驾，您几位，我给您拾掇桌子。”
“您吃点什么，今儿有鱼香肉丝，红烧肉，炒肝尖，现炒现上。”
那画面，简直不敢想。
啧啧，客人一进门，还没点菜，心里就先美了。
“嗯，张秘书长这话有理儿，我完全同意。”
南易煞有其事的说道。
“开门做生意，讲究的是和气生财，笑迎八方客，要是跟一块木头似的，冷着脸硬邦邦的杵在那儿，客人进门先就堵得慌，生意得黄一半。”
“再说，咱们是个体户，不像国营饭店有公家那层靠山，前头站着的人模样周正，干活利索，嘴也甜，见人就笑，客人看着舒服，心里也舒坦，才愿意下回再来。”
“嘿嘿，真要这么招人，想想都美。”
许大茂更直接，还乐上了。
“我要是一个客人，我也愿意来这样的饭店，国营饭店那脸子，跟欠他二百吊似的，谁乐意看？”
张长福没有多的话，语言也比较朴素，就四个字。
“我觉得行。”
“那就这么定了。”
张长顺清了清嗓子，又抛出了一个标新立异的话题。
“对了，咱们饭店的服务员得穿上统一的旗袍。”
“啥？服务员全都穿上旗袍？”
许大茂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他瞪大了眼睛，一脸吃惊的看着张长顺。
刘素芬，南易和张长福也懵圈了，怔怔的看着张长顺，目光中藏着看不懂的意味。
现在国营饭店的服务员不都是白大褂，白围裙，白帽子，白袖套吗？
看着就干净利索。
服务员穿个旗袍叫怎么回事？
“长顺哥，会不会有点，有点太资产阶级情调了？”
从不主动发言的张长福张了张嘴，终于还是说话了。
而且是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谁知，张长顺哈哈一笑，一副瞅你就是没有见过世面的表情。
瞅得张长福心里发懵，发慌。
他说错了吗？
接着，就听见张长顺慢条斯理的说道。
“现在都改革开放了，咱们也得跟着政策走。”
“喇叭裤，蛤蟆镜都能被大家接受，并且深受年轻人的喜爱，服务员怎么就不能穿旗袍了？”
“现在涉外餐厅，国宾馆，外交活动的礼服，都把旗袍当成了女服务员的工作服，你们知道这叫什么吗？”
“什么？”
张长福干巴巴的问道。
其实，他的内心早就被说动了。
那画面太美，那勾勾那丢丢，他都不好意思想了。
张长顺大手一挥，振振有词的说道。
“这叫中国味儿，这也叫体面，像国宾招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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