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良跟在後方，脚步显得有些凌乱。他看着那个消瘦的背影，语气焦急：「王教授，您怎麽能这麽说呢，实验室那边的特效药已经在研制了，目前的临床数据很有进展，您需要保重身体，哪怕只是为了研究，也请多休息……」
曹延华也走上前来，眼神中满是担忧。他看着王小明在微风中摇摇欲坠的样子，脱下外套想披过去：「王教授，让警卫送您进去吧。山顶风大，您的身体受不住。」
「我自己的身体我很清楚。」
王小明没有去接那件外套。
他站在山顶边缘，任由冰冷的微风拂过。
那头许久未曾打理的长发在风中略显凌乱，遮住了他那张惨白、毫无血色的脸。
从这里望去，大川市已经彻底沦为了一片禁区，整座城市被一种阴冷的灰雾笼罩，往日的灯火辉煌早已熄灭，取而代之的是灵异力量侵蚀後的混乱。
王小明憔悴的眼神里，透出一种近乎偏执的不甘。
他从来不怕厉鬼。
第一次接触灵异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在他那颗异於常人的大脑里，厉鬼不过是某种尚未被人类解析的自然规律。他甚至曾疯狂地设想过，通过解析灵异的本质去斩获诺贝尔奖，去重塑人类的文明。
但随着研究的越来越深入，一桩桩a级、s级灵异事件的爆发，死的人也越来越多。那是成千上万条人命，也是无数绝望的哀嚎。
慢慢的，他身上的担子越来越重，背负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他不再执迷於纯粹的理论推演，他开始追求结果，追求那种能够直接关押厉鬼、延长驭鬼者寿命的实际运用。
他要消灭厉鬼，他想救世。
但天妒英才，似乎是连上天也嫉妒他面对灵异时的才能，也就是在那个时候，绝症的诊断书发到了他的桌上。
他不服，他有着自己的傲气和心气。
他一直坚信，只要自己还有一口气在，就一定能找到彻底解决厉鬼复苏的方法。可这个世界偏偏充斥着无可奈何的悲剧——他要死了，在人类最需要他的时候。
这种由於生理极限带来的无力感，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愤怒与不甘。
「很清爽的风啊.……」
王小明忽然开口，语气平淡，说了一句毫不相关的话语。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什麽都不想，仅仅作为一个人，去感受这个世界的温度了。
「我有一个猜测。」
王小明的话题转得极快，完全没有任何铺垫。他这种人从来只看重效率和真理。「还记得灵异爆发的初期吗？那时候，档案里的一件灵异事件能让整个总部研究半个月。一年下来，全球发生的灵异袭击屈指可数。」
曹延华点点头：「确实，那阵子我们还以为只是某种罕见的病毒或者集体幻觉。」
王小明继续说道，目光始终盯着那片灰蒙蒙的大川市：「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灵异事件开始呈现井喷式的爆发。到了今天，每一秒钟都有人因为厉鬼而死去。」
曹延华两人没理解王小明想要说什麽，但还是附和地点了点头。
王小明继续道：「但与此同时，世界各地开始冒出能够驾驭厉鬼，使用灵异力量的人类，於是就有了对抗。」
「我曾经成立过一个部门，专门统计灵异事件发生的次数与频率，和驭鬼者出现的数量。结果很惊人。」
说到这，王小明的目光中露出一丝异样。
「两者之间，竟然形成了一个相对稳定的、动态的天平。每当灵异爆发到人类社会即将崩溃的边缘，就会出现那麽一个或者几个人，以一种近乎不合理的成长速度，强行处理掉那些恐怖的厉鬼。而我们将这种人，定义为『队长』。」
「但相对应的，随着第一个队长人物的出现，更加恐怖，更加无解的灵异事件也随之爆发，於是有了第二个，然後是第三个.……」
「以此类推，直到现在杨间的出现，他是一个很特别的存在。」
「杨间？」
沈良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他问道：「您是说，灵异事件的出现和驭鬼者自身变得强大有着某种联系，甚至是某种灵异的平衡？而杨间的出现可能会造成更大的灾难？难道……」沈良分析得很快，面对灵异他不算很差，只不过在总部这个人才济济的地方反倒显得普通了。
「难道您是想说，厉鬼和驭鬼者之间或许存在某种平衡？任何一方变得强大都会促使另一方更强？」
「不……」王小明摇了摇头。
「曾经我也是像你一样这麽想的，在海量的数据支撑下，这似乎是唯一的答案。但今天因为总部发生的意外，我有了其他猜测.……」
他抬头看向天际。
黑夜即将过去，远方的地平线上，一抹微弱的晨曦正刺破黑暗。
他的目光透着一种不解，似乎在思考一种连他都无法理解的事物。
「那个游戏机，那个忽然出现的街道，聂英平口中的那个世界.……」
「目前我只有一个模糊的猜测，但肯定不会是你所说的灵异平衡那麽简单，我需要有人帮我做个实验。」
王小明收回目光，转身回到了帐篷，曹延华两人立刻跟上。
「王教授，您说的这个人是？.……」
「杨间，拥有那片黑色火焰的杨间，倒因为果，他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了。」王小明重新坐回电脑前，开始在键盘上敲了起来。
「关於桃花源计划的威胁，我有了新的方案，之前的布局依旧不变，但关於杨间的行动我需要和他单独聊聊。」
「明白了。」
曹延华和沈良对视了一眼，默契地退出了帐篷。
昏暗的帐篷内，王小明拿起一旁的卫星电话，手指放在拨号键上，然後停住了，他像是在思考什麽事情，又像是在顾虑着什麽。
头顶投下的灯光在他脸上形成破碎的光影，看不清他的神情，气氛在这一刻显得异常压抑。
良久，他的手指终於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通了。
「说。」
电话那头传来杨间标志性的嗓音，冷冰冰的，完全没有丝毫活人的情感。
王小明直接切入正题：「找你有事。」
「当面谈，我需要你的鬼域隔绝我们与现实世界之间的连结。」「理由呢？」
「没什麽理由，仅仅只是我的直觉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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