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
灭法王纵声狂笑。
“我便是唐僧，我徒儿已去搬请救兵，只待灭法国大军一到，斩尔等便如砍瓜切菜一般！还不快快把贫僧放了，还能饶尔等一条小命。”
直到此时，这国王纵然心虚胆怯，却仍然不忘吹嘘一波。
可岂料这豹子精完全不买账。
“你真当灭法国是什么厉害强国？国王本就是个蠢钝昏君，他治下的国度，又能强到哪里去？那麾下几员大将，早被我几句话唬得退下山去了！”
“蠢钝昏君？”
国王神色一凛：“灭法国国富民强，兵甲精良，皆因此王殚精竭虑，操持国事，‘蠢钝’二字从何说起？”
“他轻信梦境妄杀无辜，被我当成傻子戏耍，还把僧人的尸首送上门来，给我享用。这还不蠢？就连皇位都能被你轻易篡夺，这般愚钝，还用我多说？”
说完，豹子精哈哈大笑。
笑得灭法王脸色青红不止，但从这言语中也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
果然，这妖怪知道梦境之事。
“不过，从今往后，本大王也不用再吃得和尚了，因为吃了你一个就足够了。”
“贫僧也曾问过那国王，他言道此梦乃是仙人托授。依他所言，此举是为保全国祚。站在我佛门看来，这是造下大恶；可若是按他的心思，乃是为国谋算，也算一心为民。怎就成了被人当作傻子戏耍？”
“哈哈哈……”
豹子精笑得前仰后合，几乎要笑得岔了气。
“什么仙人托授？那是我托梦貘授梦于那国王，诱他杀僧，为我所食。”
灭法王强忍心中的震惊和与愤怒。
竟也跟着干笑了两声，而后大骂道：
“傻！简直傻到骨子里！愚钝到了极点！”
“你也这般觉得？”
“正是！天上地下，古往今来，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这般蠢人！”
“哈哈哈哈……”
豹子精又是一番大笑。
灭法王嘴上在笑，内心却寒意翻涌。
他自知大错铸成，又知此妖魔之强大，唐僧师徒决然不是对手。
脑海中竟浮出这样一般想法。
……我罪孽深重，枉杀九千九百九十条僧命。
任凭日后再做什么，也赎不清这笔血债。
不如，便替圣僧死在此地。
也算是以残躯抵罪，稍偿万分之一的业障。
当即挺直腰杆，抬眼直视妖魔，凛然问道：“那妖精！你若烹食了我，可愿不再残害旁人，也不再寻灭法国的麻烦？”
“你这身子可不一般，十世金蝉，元阳未泄，吃一口便可长生，增添修为无限，自然也不用再吃那凡僧血肉。”
“好！” 灭法王昂首引颈：
“那便速来烹我而食！”
“哟，倒是个急性子！”豹子精抚须一笑，也在想：最初忌惮他那几个徒儿。
今此一见，也不过泛泛之辈，真找上门来又有何惧哉？
于是，双指一点：“那就成全你！”
当即唤来小妖，一边起锅烧水，一边将其周身擦洗干净。
沸水滚烫，咕嘟咕嘟直响。
这一刻，那灭法王也有些胆怯了。
毕竟被妖怪活活烹食，也是天上地下，最惨最苦的一般死法。
“可否先给贫僧一个痛快，再烹不迟。”
“不不不，那般便不新鲜了。”
“到时我痛楚之际，屎尿齐流，岂非坏了一锅好汤？”
“你当我只有这一锅？”
豹子精摇摇头，嘿嘿笑道：“待到那时，这锅便丢了，将你捞出洗干净，便放另一锅中续烹，岂不妙哉。”
“你倒真有办法。”
灭法王瞪圆眼睛：“可这不废了一口好锅，又毁了一锅好汤？”
“和长生相比，一口锅、一锅残汤，又算得了什么？”
灭法王绝望了。
但毕竟是一国之主，君王底色，生死关头，亦不肯露怯。
他将眼一闭，头一甩：“好，那便请动手吧！”
心中却想：我昔年杀僧近万，今日以身赴死救僧，不知能抵偿几分？
然而，真入锅中，那痛楚来临之时，沸汤灼体，火燎筋骸，痛彻神魂。
此时此刻，他再无余暇思忖何为抵偿，何为业愆，何为誓约。
心神皮肉，唯余一字：痛。
痛彻神魂，刻骨铭心。
沸汤灼体，他奋力欲攀锅沿，奈何釜壁滑腻难抓，只得在滚水中辗转翻腾。
他自知，至多可撑片刻，片刻之后，便要葬身于此。
可熬过这一瞬，竟比极刑苦楚更甚。
一念之间，无数遭他屠戮的僧众幻影浮现眼前。
一张张凄惨的面孔，一个个哀告求饶的生灵，声声犹在耳畔。
这万般景象，叫他渐渐甘愿承受这彻骨焚身之痛。
气力渐竭，挣扎止息，眼前视物渐渐模糊，任由自身与那沸水渐渐相融。
可就在这时，天边忽地一道金光掠空而来！
“啪！”
大锅顿时倾覆在地，滚烫沸水倾泻而出，连炉底柴火都一并浇熄。
他赤着身躯在地上连滚数圈，最终靠在石柱之侧。
他一身皮肉早已被沸水灼得焦烂，一目已被烫坏失明，仅剩一只眼，尚能视物，勉强看清眼前光景。
接着，满洞小妖惊慌奔走，洞府大乱。
兵刃碰撞之声四起。
可厮杀不过片刻，便归于沉寂。
这根本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
只是单方面的收割。
谁？
谁有这般强大的实力？
一道人影，缓缓行至他跟前。
他忍着剧痛，勉力抬起重伤的独目，定睛一看。
来人正是那真正的唐僧。
“圣僧……”他喉间灼伤肿痛，只挤出几声含糊嘶哑的气音。
“勿多言！”圣僧语声平静从容，低沉而有力。
唐僧解下袈裟，覆在他溃烂的身躯之上，随即伸出一手，按在他的胸膛。
接着，便感到一股温润浩大的生机自掌心缓缓传来。
方才沸汤灼烂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收口、新生；
焦毁的一目，皮肉徐徐舒展，重露瞳仁；
方才焚身蚀骨的剧痛如水退潮，寸寸消散。
灭法王困惑之间，只觉一股暖流游走四肢百骸，残破身躯，竟在这造化之力下缓缓复原。
只须臾间，肉身完复，肌肤如初，不见半分沸汤灼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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