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僧人，一个君王。
在此相见，却恍若隔世。
“圣僧，是你救了我。还是说……寡人已死？？”
“陛下。”
唐僧温声言道：“贫僧略通疗愈之术，可救死扶伤。陛下身上创痛，如今已尽数痊愈。”
于灭法王而言，方才的痛楚刻骨铭心。
看看自己复原的手，还有点不敢相信。
“那豹子精呢？”
八戒上前，将那豹子精的尸首掷于地上：“这妖怪诡计多端，但能耐不济，被俺老猪生擒后，一耙子筑死了。”
“什么？”
灭法王揉目凝睇，望着地上豹子精尸身，心绪纷乱难平。
再环视洞府，但见唐僧师徒在侧，满地尽是妖尸。
赶紧双手合十：“多谢圣僧相救。”
刘备微微颔首：“我救你，是给你余生去偿那万僧血债，不是免你的杀僧之罪责。”
“弟子明白……”
于是，又将临下锅前，与豹子精对话说与刘备。
刘备怅然叹道：“果然，这桩祸事原是有人在背后暗中作梗。”
玄奘以神识相询：“此事会不会是灵山暗中安排？”
“多半不是。”
刘备缓缓言道：“依备所见，灵山佛门，一向重在传道度化，广收信众。若是借屠戮僧人为我们设下劫难，未免太过愚拙。纵使灵山存有私心，也断不会行此蠢事。想来，当是另有一股异力在此搅局。”
“可灵山为何坐视不理？”
“这正是疑点。我们步行十万里至此，距灵山不过数千里之遥，却不曾出手，想来此般势力……令它有所忌惮，不便插手。”
“其他势力？”
一瞬间，玄奘又想到车迟国三妖所遇之事。
不，不止有车迟国三妖。
还有通天河的灵感大王。
婆罗教？
但又无从确认。
那豹子精所谓之“梦貘”，拷问之下，也无从得知其底细如何。
只说是一得道妖仙，能掌控梦境。
为那灭法王种下梦魇后，便驾云离去，不知踪迹。
悟空这时上前说道：“师父，既如此，俺不妨上灵山如来佛祖那里问问，既有这事，为啥不管管？”
“悟空，为师怕有凶险。”
“无妨？”
悟空嘿嘿一笑：“咱们占着道理，佛祖也难苛责。更何况，倘若当真有域外势力搅扰，咱们替他荡除，反倒是一桩功德！”
刘备也想听听灵山那边的解释。
于是嘱咐道：“悟空，不可逼问，不可多问，人家愿答便答，不愿答，你回来便是。”
“俺记下了，师父您就放心吧！”
悟空于是驾起筋斗云，往灵山方向飞去。
……
此时此刻，如来佛祖坐于灵山后山莲台之上。
他双目垂阖，神思默然，似在静观大千尘劫。
忽然间，他眉头微微一蹙。
身后，一道庞然黑影缓缓转出，姿态竟是那鹏魔王。
他冷声道：“整日枯坐诵经，你便当真以为自己是无上正觉了？”
“住口。”
佛祖缓缓抬眸，声息不高，却自有万钧威仪：“昔日你吃人无数，造下无边恶业，是本座将你保下。你当安分守己，莫要再生事端，招惹祸殃。”
“可这灵山清寂寡淡，实在闷得慌。”
鹏魔王翅羽微振，语气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蛮横：
“你叫我持斋守戒，一口人肉都吃不着。当初是你保我活命，这饿坏了我，便是你的过失！”
如来一声长叹，眉宇间带着几分无可奈何：“本座统辖四大部洲，信众万千，但凡世间有人行善设供，都先供你享用，难道还不够？”
“不够不够！”
鹏鸟摇头摆手：“世间凡物供奉，淡而寡味，何足贪恋？”
“那你要什么？”
鹏鸟咯咯一笑：“你知道的？”
“唉！”
如来摇头叹道：“那并非正道修为，多食必遭反噬，于你有害无益。”
“哈哈哈……”
鹏鸟哈哈大笑：“你知道么？你越来越像那家伙了……”
来眸光微凝，语声低缓：“休得胡言。”
却欲再言，忽觉异相，掐指一算，眸光微动：“那孙悟空来了，你暂且回避。”
“我避个甚么？”
大鹏翅羽一振，满不在乎：“他要寻仇的是金翅大鹏，就在他师父身旁，又不是我这个野鸟。”
他心中存着一份挑衅，倒要瞧瞧，自己造下弥天杀业，吃人无数。
却堂堂正正立在你跟前，你又能拿我怎样？
如来略一沉吟，低声吩咐：“那你便站在我身侧，万万不可多言。”
鹏鸟应声道：“我听你言便是。”
不多时，悟空果然来到。
他先双手合十，恭恭敬敬朝如来佛祖行一佛礼，而后抬头，立刻看到站在他身侧的鹏鸟。
悟空心念微动，意欲相呼：“三哥，何以来灵山落脚？”
却见大鹏斜眸倨傲，视若无睹。
悟空话到喉头，又生生咽了回去。
料其还记得昔年为阿桑神风所创，或是怀恨在心，不肯相认。
心中又不免闷气：当初分明是他先图谋俺师父。
大哥、四哥、五哥尚且肯与我叙旧，偏他这般拿腔作势。
想来做了佛祖座下护法，身份显贵，便瞧不上旧日兄弟了。
你既不理俺，俺也不理你便罢。
“俺老孙见过世尊如来。”
如来面带笑意，缓缓开口道：“猴头，你不随唐僧西天跋涉，却又来我灵山，所为何事？”
“世尊在上，俺来此，是有件事相询。”
“何事相询？”
“那灭法国国王杀了近万名僧人之事，你可知晓？”
“这……”
如来略微迟疑，还是点点头：“本座知晓。”
“那当初为何不管？”
如来慧眼微垂，缓缓言道：“人间帝王，凡俗僧众，自有天命。此乃天道因果流转，劫数自有定分。本座若是强行出手干预，便是擅改尘缘；灭法王本是应天承运的君王，非是寻常妖魔，岂容轻易诛戮？”
“他原是被妖物蛊惑！那妖能托梦惑人，祸乱生灵，为何不除？”
如来缓缓开口，慈悲而持法理：“众生皆有佛性。妖若能回头忏悔，亦是可度之辈。”
“照你这么说，那这九千九百九十个和尚，就……就白死了？”
如来语声沉缓：“正因如此，方显我佛门胸襟气度。
不借他人之杀业而结怨，存得住放下之心，免得冤冤相报，轮回纠缠不休。”
说到此，如来微微抬头，话锋又是一转：
“不像有些身居尊位之人，一点嫌隙便记恨不休，想方设法报复，平白给世间无辜百姓惹出重重劫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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