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职遵命！”
谭戎等人不敢多问，只想着赶紧告退离开。
“谭戎，你在大溪镇上驻守了多少年？”
秦动显然没有放过对方的意思。
“回禀秦捕头，卑职在大溪镇上陆续驻守了有五六年的时间。”
谭戎丝毫不敢隐瞒。
“五六年，既然你在大溪镇上驻守了这么长的时间，想必你应该知道赵穆他们究竟做了什么吧？”
秦动缓缓起身走向了谭戎。
“敢问大人此言何意？”
秦动每走向自己一步，谭戎便感到自己的心脏都攥紧了一分。
啪！
秦动伸手轻拍在他的肩膀，明明没有用力，谁曾想他整个人都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你最好是老实交代，否则等我查到什么，那么后悔也来不及了。”
秦动收回手语气淡漠道。
“……秦捕头，卑职有罪！”
谭戎再也无法承受秦动给予的压力，当即一股脑地全都说了出来。
他和赵穆一样都是长期驻守在大溪镇上的银捕，经常需要奉命警惕以及搜捕潜藏的黄天道余孽。
后来有天赵穆找到谭戎，表示有笔买卖想要和他谈谈。
这笔买卖便是杀良冒功，同时还能发一笔大财。
按照谭戎的说法，起初他严词拒绝了赵穆的拉拢，并警告他一旦这么做便会上报给总捕头。
谁知赵穆却瞒着自己把所有驻地捕快都拉下了水。
一旦他敢上报，所有人都会遭受严惩，连带他都可能众叛亲离。
为此谭戎只能隐瞒不报，对于赵穆的所作所为都默许了。
至于赵穆他们杀良冒功也是有讲究的，不是谁都有资格成为他们的刀下鱼肉。
通常大溪镇以周家为主的几家大户会先行出面，以低廉的价格购买大溪山附近村落的良田，威逼利诱无效后才会轮到赵穆他们出手。
等扣上与黄天道私通的罪名杀戮一番后，这些良田都会乖乖呈递上来，其中七成好处都会折算金银财货分润给赵穆他们。
而赵穆他们不仅能拿到钱财，还能立下功劳。
这点功劳他们银捕看不上，但下面的协捕铜捕却非常重视。
毕竟有了功劳，协捕都能顺利转正，铜捕也有进修的机会。
后来这个买卖更是发展到了襄陵府，谁家协捕想要转正都可以联系赵穆，只需要献上大量钱财即可。
由于牵扯过深，早已拖下水的谭戎只能跟着同流合污进行包庇隐瞒。
“我不相信总捕头一点都不知情。”
秦动自然没有相信谭戎的一面之词，谁知道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进行了多少美化处理。
“秦捕头明见，总捕头或许确实知情，但这些年来他却从未提及。”
谭戎满脸苦涩道，“这些年来为了围剿黄天道，我们襄南道六扇门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弟兄，而常驻在大溪山的弟兄们更是朝不保夕，指不定哪天便死在了黄天道余孽手里。
不少人来六扇门都是混口饭吃的，没有谁能天天承受如此大的压力，若是没有这方面带来的好处，恐怕都没多少人愿意来当这个捕快了。”
“……换而言之，不止是大溪镇，类似的情况在其他地方同样存在对吗？”
秦动沉默了片刻。
“是的！”
谭戎咬着牙道，“为了围剿黄天道的大业，我们也只能苦一苦襄南道的百姓了，何况这些百姓本身便是潜在的隐患，一旦受到黄天道的蛊惑立马会引起乱子，与其等这些百姓造反，不如直接从源头掐灭这个可能性！”
“这些事你们都知道吗？”
秦动默默看向了旁边噤若寒蝉的周启年等人。
“不瞒秦捕头，卑职有所耳闻，但卑职保证自己从未参与其中！”
周启年第一个急忙表示。
“卑职也是！”
苗天虹等人纷纷抢着附和。
啪！
秦动不语，只是抬手打了个响指。
呆怔在椅子上的邓翠翠听到响指声后，空洞的眼神都渐渐恢复了一抹光泽。
她似乎听到了秦动与谭戎的交谈，泪水都再次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很快。
无声的哭泣都变为了悲痛欲绝的嚎啕大哭。
角落里。
杨攀死死抿着嘴唇，眼睛里都布满了血丝，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冷静点，别忘记你什么都改不了。”
耳边。
裴布衣的声音平静响起。
“我知道，但愈是如此，我心里愈是痛恨，痛恨着一切，也痛恨着自己……”
杨攀脸上都浮现出痛苦之色。
“人的痛苦本质上都是对自己无能的愤怒。”
裴布衣摇了摇头，目光一直注视着堂上默然不语的秦动，“所以何必想得太多呢。”
“秦捕头，周家那边还需要我们去吗？”
半晌。
随着哭声渐渐弱了下来。
坐立不安的周启年都不由鼓起勇气开口道。
“去吧。”
秦动摆了摆手道。
“是！”
周启年等人都不由松了口气赶忙便告退离开，其中便包括了谭戎。
“姜墨，你有什么想法？”
等人都走后，秦动回到座位上，看似随意地问着身旁的姜墨道。
“谭戎他们做得不对，但他们却有着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姜墨仔细斟酌了一下才给出了回答，“黄天道向来是朝廷的心腹大患，想要彻底根除并非简单的事情，襄南道六扇门本身便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实属不易了……”
“那邓翠翠呢？他们这些百姓便该死吗？”
秦动看向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邓翠翠道。
“大人，他们不该死，但如果需要有人牺牲的话，上面的人都会选择他们。”
姜墨语气沉重道，“毕竟，在有的人眼里，他们从来都不能算人，更像是牲畜，而天底下最不缺的便是这些牲畜，哪怕死得再多也能慢慢繁衍起来。”
“如果他们是牲畜的话，那我们从一开始也是，不是谁天生都是牲畜，也没有人天生想要当牲畜。”
秦动沉声道。
“但是，如今的世道便是如此，我们也不能改变什么。”
姜墨眼神复杂地看着面无表情的秦动。
她知道秦动出身于底层，心里自然会对这些百姓产生共情。
可是这又如何呢？
单凭他一个人能改变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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