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多,孙连城才拖着一身疲惫进了家门。
张桂兰正把最后一盘热菜端上桌,见他回来赶紧迎上去接外套:
“可算回来了,菜都热两回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省里开了个碰头会,拖了会儿。”
孙连城扯了扯领带,往沙发上一瘫,先长长出了口气。
白天在沙瑞金办公室坐了一个多小时,脑子全程绷着弦,比盯三天光明峰台账还累。
他刚拿起筷子扒了两口米饭,兜里的手机就嗡嗡地震了起来。
摸出来一瞧,屏幕上“高育良”三个字跳得显眼。
孙连城夹菜的筷子顿在半空,嘴角抽了抽。
“谁啊?”张桂兰伸着脖子问。
“还能有谁,高育良。”孙连城撇撇嘴,按下接听键,“喂,老高。”
电话那头高育良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点饭后的慵懒:
“连城啊,到家了吧?要是没别的安排,到我这儿来一趟,有点事跟你唠唠。”
“……行,我这就过去。”
挂了电话,孙连城把筷子一放,抓起外套又往身上套。
张桂兰脸都耷拉下来了:“刚坐下又走?这都几点了,有什么事不能明天上班说?”
“领导找,哪能等明天。”
孙连城系着扣子,“你先吃,不用等我。指不定聊到什么时候呢。”
“你说你这官当的。”
张桂兰嘟囔着,“以前在光明区好歹准点回家,现在倒好,三更半夜都有人找。不
知道的还以为你多大的事呢。”
“行了行了,我走了啊。”孙连城摆摆手,推门就往外走。
司机早就在楼下等着了。
孙连城坐进后排,靠在椅背上揉着眉心,心里直犯嘀咕。
沙瑞金早上刚把他叫到省委,高育良晚上又往家里喊。
这俩人是约好了还是怎么着?
一天轮着班见他,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孙连城犯了什么天大的事,汉东省委书记省长轮着训话。
可转念一想,不能啊。
自己屁股底下干净得很,翠屏镇的板子打不到他身上,
光明峰的程序也走得正,没什么把柄。
琢磨半天没个头绪,孙连城索性不想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十分钟后,车停在了省委家属院高育良家门口。
吴惠芬开的门,见是他,笑着侧身让进来:“连城来了?育良在书房等你呢。”
“哎,麻烦嫂子了。”孙连城点点头,轻车熟路往书房走。
推开门,高育良正坐在书桌后面翻一本旧书,
台灯暖黄的光打在他脸上,比白天在单位少了几分官威,多了点居家的松弛。
见他进来,高育良把书一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茶给你泡好了,普洱,养胃。”
孙连城也不客气,坐下先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才开口:
“我说老高,你跟沙书记是不是私底下商量好了?”
高育良抬了抬眼皮:“嗯?什么意思?”
“他早上把我叫到省委办公室,你晚上把我喊家里来。”
孙连城摊摊手,一脸无奈,“这一天下来,我腿都快跑细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孙连城犯什么大事了,书记省长轮着见。”
高育良闻言笑了,指着他摇摇头:“你啊,嘴上还是没个正形。
你犯没犯事自己心里没数?
真要是犯事,就不是来我书房了,直接去国富同志那儿报到了。”
“那倒也是。”
孙连城往椅背上一靠,一脸坦然,
“说句实在的,真要查账,政府还欠我几十块钱呢。
当年在光明区当区长,到现在都没报销。真要算细账,还得倒找我钱。”
高育良被他逗得直笑:“你少顺杆子往上爬。
几十块钱的事你也好意思说,回头我让财政厅专门给你走个报销流程。”
“别别别,玩笑话。”
孙连城摆摆手,“我就是说咱屁股干净,谁找都不怕。”
说笑两句,高育良话锋一转,落到了正题上:
“说正经的,赵东来应该找过你了吧?”
孙连城抬了抬眼皮,心里了然。
果然是为了这事。
他点点头:“前几天来过一趟,拿了个光明峰周边治安整治的方案,做得还挺细。
我当时就纳闷,他平时不怎么往我办公室跑,这回怎么突然这么积极。
合着是你支的招?”
“是我让他去找你的。”
高育良也不否认,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赵东来是我侄女婿,这层关系汉东绝大多数人都知道,也不是什么秘密。
我要是直接出面推荐他,传出去像话吗?
别人该说我高育良任人唯亲,为了自家亲戚伸手人事安排。
我这都快到站的人了,犯不着为这点事落人口实,晚节不保犯不上。”
“晚节不保?”
孙连城嗤笑一声,随手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冲高育良晃了晃,
见他摆手,就自己点上了,“你这晚节啊,早不保了。”
高育良脸一沉:“哎,你小子怎么说话呢。”
“本来就是啊。”
孙连城吐了个烟圈,一脸“你懂我懂大家懂”的表情,
“当年高小凤那档子事,你那节早就掉地上了。
现在才想起保晚节,是不是有点晚了?”
“去去去,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高育良摆了摆手,脸上有点不自在,“那能一样吗。”
“行行行,不一样不一样。”
孙连城笑着摆手,把话题拉回来,“不过你也真是多此一举。
赵东来什么人,我心里有数。
省厅厅长这个位子,我本来就打算推他一把。
你不说,等沙书记问起来我也会提。”
高育良抬眼看他:“哦?你本来就打算推他?”
“那可不。”
孙连城弹了弹烟灰,“赵东来业务硬,作风正,
在京州干了这么多年局长,没出过什么幺蛾子。
省厅厅长这个位子,他比张文林、王海涛都合适。
我推他是为了工作,又不是给谁面子。”
“你能这么想最好。”
高育良点点头,语气却没松下来,“不过我还是得跟你交个底。
赵东来性子直,认死理,办案子是一把好手,
可论起全省层面的协调、跟各个地市打交道,经验还是差点。
真要是上去了,你得多提点着点。”
“这你放心。”
孙连城说,“真要是他干,京州这边肯定配合。
再说了,赵东来不是那种胡来的人,大方向错不了。”
说到这儿,孙连城话锋一转,盯着高育良:
“不过老高,你今天叫我来,不会就为了说赵东来这点事吧?”
高育良抬眼瞅了他一下,慢悠悠地开口:“我是听说今天早上沙瑞金把你叫到他办公室了。”
孙连城心里一动。
果然。
他就知道,高育良火急火燎把他喊过来不可能只聊赵东来。
真正的重头戏在沙瑞金这儿。
“你消息够灵通的。”
孙连城笑了笑,“我早上刚从省委大院出来,你晚上就知道了。
怎么,省委大院里有你的眼线啊?”
“少贫。”
高育良白了他一眼,“省委办公厅那么多人,进进出出的,看见你进去的人多了。
我就是好奇,沙瑞金找你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聊工作呗。”
孙连城吸了口烟,“先问了问光明峰重启的进展,又聊了聊翠屏镇污染案的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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