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里面。”渊站在石台旁边，骨杖拄地，“它醒了。”
“它是谁？”
“它就是回响，‘拉’留下的第一道意识碎片。”渊的声音很平。
李海生一愣，“回响？真的有？”
“嗯，真的有。”渊还是没有表情，“以前它沉睡，是我假扮它。现在它醒了。”
李海生心中漠然，天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渊继续说道：“回响比光人早，比我早，‘拉’造灰衣人之前，先造了它。用它来管理船上的所有自动程序。后来‘拉’发现它产生了自我意识，就把它封印在核心深处。用四神器当锁。”
“光人、我，甚至整座岛，都是后来造的。我们不知道它的存在，但它知道我们。”
李海生盯着那颗布满裂纹的巨球。“它现在要出来了？”
“对。屏障闭合之后，核心能量重新激活，封印松动了。它在吸收核心的能量，准备从巨球里破出。”
“破出之后会怎样？它都没有实体。”
渊沉默了一拍。“它确实没有自己的实体，但它会夺取所有灰衣人的控制权。然后控制整艘船。包括苍穹、火猴、白猿王——所有‘拉’的造物。它是‘拉’造的第一道意识，对‘拉’的造物有天然的共鸣和支配力。”
“三天。”渊抬起头看着李海生，“最多三天，它就会破出。”
——
李海生从巨山回来时，天已经蒙蒙亮。火猴从他肩上跳下来，先一步蹿进谷地，尾巴尖扫过溪水，溅出一圈细碎的涟漪。
他站在暗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巨山方向。穹顶的光点已经恢复正常，恢复了缓慢的顺时针旋转。溪水表面的涟漪也重新散开，恢复了自然的流动方向。
但他心里那根弦没有松。
金乌和玉蟾还贴着锁骨，冰凉冰凉的。骨笛和鲸鱼珠也在衣兜深处保持着一种反常的低温。四件神器同时发出警告——这件事，是真的。
早上，李海生把所有人叫到了巨树下面。
他没有隐瞒，也没有夸大。从昨晚四件神器变冷讲起，讲到他独自前往巨山，讲到他看见核心空间的变化，那颗布满裂纹的巨球，暗红色的光网，以及渊口中那个“拉”留下的第一道意识碎片，也就是真的‘回响’。
“渊说，回响被封在核心深处，渊说三天，最多三天，它就会破出。”李海生站在石台前面，目光扫过所有人的脸，“破出之后，它会控制所有灰衣人，控制整艘船，控制所有‘拉’的造物。包括苍穹、火猴、白猿王，还有雷霆。”
谷地里安静了一拍。
骨岩第一个开口，“头领，渊的话能信吗？”
李海生摇头，“不能全信。但核心空间的异常是真的，四件神器的警告也是真的。所以，我们必须查清楚，到底是真的有回响，还是渊有别的什么阴谋。”
“怎么查？”禄坤问，“你亲自去肯定不行。渊在盯着你，你在核心空间里看到的那些，可能是他想让你看到的。”
李海生点头，目光落在踪身上。
“我去。”踪站了出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是灰衣人。身份有优势。我去投靠渊，待在他身边，看他到底在做什么。”
踪顿了顿，“如果是真的回响，我摸清它的位置和规律，把信息传回来。如果是渊的阴谋，我更应该去。我需要亲眼看，才能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你一个人去太危险。”李海生摇摇头，“你一直跟着我，渊不会因为你是灰衣人就信你。”
“所以我需要准备。”踪说，“需要做一个局，让渊相信我是真的和头领你决裂了。”
李海生看着踪。“你有想法了？”
踪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身走到骨岩面前，站定。骨岩愣了一瞬，“你干嘛？”
踪没有回答。他从腰间抽出那把M17手枪——是上次战斗缴获的，随身带着防身。他拉开保险，子弹上膛，然后抬起来，枪口对准自己的左臂。
“踪，你——”
“啪！”
一声枪声在谷地里炸开。
所有人都被震得身体一缩。踪的左臂上炸开一朵暗红色的血花，他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咬着牙没有出声，脸色在几秒之内从正常变成惨白。但他把枪口移到了右侧大腿，又是一枪。
“啪！”
第二声枪响。踪的右腿大腿外侧炸开一道血口，他整个人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被李海生一把扶住。
“踪！你他妈疯了！”骨岩冲上来，一把夺过他手里的M17。
李海生看向安妮，“快！止血带，包扎！”
“别动。”踪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的左臂和右腿都在往外渗血，暗红色的血在金色草皮上汇成一小片。但他攥住李海生的手腕，不让他动。
“这就是局。我和骨岩发生矛盾，你偏袒骨岩，我一气之下打了骨岩，骨岩朝我开了两枪，但事后我还是逃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苦肉计。
李海生看着踪。踪的嘴唇已经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但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让他想起陶唐的东西。
“你真的想好了？”李海生问。
“想好了。”踪挤出一丝笑，“我是灰衣人，我知道灰衣人的弱点，我也知道灰衣人的优势。我了解溯，了解灰衣人的思维，我去渊身边，能待下去。”
李海生沉默了三秒。然后他松开扶着他的手，退后半步。
“骨岩。”
“头领？”
“你现在是‘偏袒’的一方。”李海生说，“你背这个锅，给踪打两拳。”
但踪已经没了力气，禄坤跨上一步，“咚！咚！”两拳，一拳打在左眼，立马淤青。另一拳打在鼻子上，立即鲜血四溅。
骨岩捂住飙血的鼻子，“禄坤你可真行，下手这么重。”
禄坤咧嘴笑道：“不重不像真的。”
“安妮。”李海生看向安妮，“给踪包扎，但不包好。要让渊看见的时候，伤口还是渗着血的。”
安妮蹲下来，蹲在踪旁边，把药袋打开，还好，两枪都是撕裂了皮肉，也没伤到骨头。
李海生蹲在踪面前，压低声音：“到了那边，怎么传信息？”
“火猴。”踪说，“火猴能进巨山，它认得路。我会把情报写在兽皮上，火猴能叼回来。”
李海生点头。“一天一次。如果有一天火猴没回来，我就当你出事了。我会亲自去巨山找你。”
踪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安妮包扎完毕，踪站起来。他试着活动了一下左臂和右腿，虽然疼，但还能走。他转身朝暗门方向走了两步，停下来，偏过头。
“头领。”
“嗯。”
“如果我回不来……”他顿了顿，嘴角动了一下，“谢谢你……让我有机会重新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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