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言之有理！”
“叛军虽然号称二十万大军，真正的战兵能有一半就不错了，而且多是骑兵，骑兵不善攻城。”
“剩下的皆是辅兵和民夫，只能凑数，攻城都不一定能爬得上城墙。”
“盛庸有了手雷的加持，守住扬州问题不大。”
“燕贼若向西打，又担心扬州城的兵马突袭后方，必然会分兵防守。”
再把仪真与六合送给叛军，那么就需要进一步分兵。”
常升也是聪明人，一点就透。
朱云汶对常升的分析很是满意：“正是如此。后天朕会派一个锦衣卫百户随你同行，到时候带上朕先设计制造的火枪，专门狙杀叛军的将领和旗手。”
“朕另外再派一队锦衣卫，传一道圣旨给梅殷，让他守住淮安、高邮、泗州一带。”
“截断燕军运河上的粮草运输，同时阻断朱棣北归的退路。”
“这样一来，常舅你这边将会面临巨大的压力。”
“如今已经入夏，南方潮湿酷热，叛军士兵多是北方人，必然难以适应，再加上粮草不济，必然一心想要北返。”
“梅殷那边有四十万大军封堵，叛军必然不敢强攻，在走投无路之下，一定会疯狂进攻你这边，你要做好准备。”
朱云汶已经在心里给朱棣安排好了陨落之地，绝对不能放朱棣渡过淮河往北逃窜。
“陛下放心，臣明白。臣一定会拖住逆贼。”常升也感到了压力，但还是坚定地给出了保证。
“你也不用太担心。你只需要拖住十天，给朕争取十天的时间，十天之内朕必定给你支援，届时朱棣插翅难逃。”
朱云汶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若燕军全力朝你进攻，你就把沿途的桥梁拆掉、炸掉，延缓叛军行进的步伐。”
“若是有机会就把淮河上叛军的渡船烧掉，当然了，你必须尽可能地保全骑兵，战后还有大用。”
朱云汶有自己的计划，只是还需要时间。
而常升带领骑兵营渡长江北进，截断粮草、军需补给，就相当于是切断了朱棣的现金流。
二十多万人马，每天人吃马嚼的消耗可不是小数目，就靠淮河与长江之间的几个小县城能支持多久？
他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运河、淮河与长江之间的地图。
常升是西北面的一根钉子，梅殷是东北面的一根钉子，盛庸在扬州是正面的盾牌。
三根钉子扎下去，朱棣的活动范围就会越缩越小，最后被压在一片狭长的地带里，进退不得。
十天，只需十天，待亲军卫改编完毕，完成基础训练。
携手雷、火枪堵住凤阳与浦子口一线，合围的口袋就彻底完成了，到时候就真的是关门打狗了。
不过，比较头疼的就是驸马都尉梅殷。
这位托孤大臣，被朱允炆安排镇守战略要地淮安，当朱棣以入京为太祖进香为名要求借道南下时。
他也仅仅以‘皇考有禁，不遵者为不孝’驳斥朱棣，割掉使者耳鼻，只留其口去告知朱棣何为君臣大义。
但他也只是拒绝了朱棣经过自己的防区，既没有出兵与燕军正面交战，也没有截断叛军后路。
任由朱棣率军绕道泗州南下，向京城进发，要搞定这名忠心事主却行事留有余地的儒将，还需要些手段。
“是，陛下，臣都记下了。臣想先领取几百个手雷给将士们演示和训练，不然上了战场，恐怕手忙脚乱之下先乱了阵脚。”
常升想到自己第一次扔手雷时的场景，只觉双手不听使唤，心有余悸。其他将士初次接触，想来也好不到哪儿去。
“好，朕会派人给你一千个手雷拿去训练。训练的时候一定要把规矩讲清楚，更要注意安全。”
“朕认为你可选取臂力大的人专门训练投掷手雷，把手雷集中到这些人手里，能发挥出更好的作用。”朱云汶嘱咐道。
朱云汶想起自己在前世刷过的手雷训练视频，新兵扔实弹的时候，旁边永远站着一个老兵在吼——“拉环！投掷！卧倒！”
每一个动作都不能错，错了很可能是一条命，手雷的威力对于这些古人来说太超出认知了，不得不再三强调。
常升虽然觉得朱云汶有些过于啰唆了，但还是躬身称是：“陛下放心，臣会安排好的。”
君臣二人又围着骑兵与手雷结合的训练和实战讨论了半个时辰，常升越听越坐不住。
这个便宜外甥皇帝对战争的洞察力、战略部署、对战术的考量，方方面面都考虑得很周密。
完全不比自己这个从小读兵书的人差，甚至很多时候，都是皇帝在指导自己。
“陛下。”常升终于还是没忍住，“您没有上过战场，也没有进入军营历练过，更没有领军作战。”
“您是从哪里知道这些战术打法的？臣自幼熟读兵书，亦自愧不如。”
朱云汶面露无奈，这些东西在几百年后，随便上网搜一搜就能看上三天三夜不重样。
甚至网上还流传一位去非洲工作的员工，白天在公司上班，晚上指导当地部落打仗，从无败绩。
可现如今，大多数将领只会领军练兵，真要他们亲自带兵打仗、布置战略战术，可就有些难为他们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古代名将不多的原因——根本没地方学。
想要学就只能上战场真刀真枪地从零开始积累经验，能活着走到最后的那几个，就成了名将。
一将功成万骨枯，大致就是最现实的写照了。
他脑子里浮起一个人——飞将军李广。
这个一生与匈奴交战无数，却始终没有一场像样的胜利。
元光六年以骁骑将军出击，战败负伤被俘，押解途中李广闭着眼睛装死，趁着匈奴兵不备飞身跃上战马，夺路而逃。
天生擅长骑马的匈奴人也没能追上他，便称他为“汉之飞将军”。
可就是这样一个所谓“勇武”的人，在汉武帝几十年的北伐当中，几度因战败而入狱。
若非家里有钱赎罪，恐怕也没那么大的名气。
在最后一次北伐时竟然迷了路，心知回去又得锒铛入狱，最终因羞愤，拔剑自刎在大将军卫青面前。
朱云汶念及此处，心中已然定下一计：文献计划。
要让每个将领都把战争得失、决策因素写下来，汇集成册专门存放，供后来者学习。
一个能学习的体系，将会培养一大批能征善战的将领，而不是用人命去堆一个名将出来。
“前几日朕昏迷时，太祖皇爷爷在梦中示下，朕在梦里跟皇爷爷学到很多东西。”
朱云汶神色肃然，“太祖皇爷爷还跟朕说了很多，诸如以后的战争，都将以热武器为主导，火炮的射程可以达到数十里地、数百里地，而且还能精准命中目标。”
“太祖示下……陛下，何为热武器？数十里地都看不见又如何击中目标？”常升没有文臣那么感性。
也没有对太祖有多感恩戴德，毕竟自己的亲哥哥毛头就是被太祖撸掉郑国公的爵位，丢到龙州自生自灭的。
虽然又给了自己一个开国公的爵位，但他还是想念自己的好大哥。
他直接问出了自己不明白的地方，似他这种武夫直来直去，听不明白就立刻问，绝不把疑问留到第二天。
“在战斗中会发热的武器、用热量杀伤敌人的就是热武器，比如火铳、火炮、手雷。”
“相对应的不会发热的武器就是冷兵器，比如刀枪剑戟。”
“现在看不见不代表以后也看不见，这个以后再说。当然了，冷兵器也不会被淘汰，只是用得越来越少。”朱云汶直截了当地解释。
常升陷入沉思，他眉头紧锁，唇畔抿成一线，好像是把“热武器”三个字在腹中反复掂量，似要嚼出几分真意来。
片刻后他开口：“陛下的意思，是日后军中逐步不再操练冷兵器，只操练热武器吗？”
“都要训练。冷兵器的使用技能是必不可少的，在热武器消耗光了或是短兵相接的情况下，还是要以冷兵器对敌。”
“只是要留出更多时间训练热武器。这个要等热武器能全军装备了再讨论，眼下首要之事，是先平定逆贼。”
朱云汶低头，从案上拿起一张行军图，铺开，推到常升面前。
“明日晚间，朕把手雷、火药、火油尽数拨付于你，后天一早，即刻出兵。”
“这是朕绘制的大致行军图，至于具体怎么打，由你自行决断。”
有必要把大方向给定下来，这是拖住朱棣的关键，不能让朱棣全心全意地攻打扬州。
虽说有盛庸和铁铉在扬州，可以不用太担心，但扬州不是济南。
朱云汶的手指在图上划了一下。
“五月十七一早，你从新江口渡江到仪征，朕料朱棣前锋的探子，如今已至六合附近。”
“你过去之后，跟他们打个照面就走，只需要让他们知道你过江了就行，不要暴露行踪和人数。”
“记住，骑兵营的任务是专烧粮草，狙杀地方中层将领，尽量不接战。烧完就走，绝不允许恋战。”
“是，陛下。臣记住了——只打游击，袭扰逆贼后方，劫粮道、烧渡船。”
常升面上掠过一丝无奈，心中暗自嘀咕：怎的又要强调一遍？
朱云汶瞥见他那一丝表情，心里也暗觉自己絮叨，可他实在放心不下。
开平王常遇春生平少数败绩，皆因作战过于勇猛冒进，实在是太敢冲了，他怕常升的血脉里也刻着同样的东西。
“常舅，过江十日后往浦口方向集合。朕会给你送来新的手雷。你去准备吧。”
“是，陛下，臣去领手雷训练去。”
常升站起身拱手领命，后退两步，正待转身退下，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又细碎的脚步声。
“陛下。”一名内侍太监在门口躬身禀报，声音里压着一层薄薄的兴奋。
“齐大人派人来传话说，热气球组装好了，请示陛下何时试飞。”
朱云汶闻言精神一振，暗赞一句办事效率当真颇高。
随即起身，将案上几张纸随手整理一下，稳稳压上镇纸。
他偏过头，看了常升一眼。
“常舅，随朕一起去看看能飞上天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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