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在国子监围墙外等到侧门重新锁好，确认那道收网者离去时脚步声再未折返，才离开墙角暗影。他没有返回大理寺，而是径直穿过夜色中的街巷，从东角门入了皇城，沿着宫墙内侧的甬道走向御书房方向。值夜的内侍见他面色沉静但步履比平日略快，没有多问，只引他到廊下候了片刻，便进去通传。高宗批了允准，不见其人，只由内侍转出一封手批短函："准。调禁军四人，着狄仁杰调度。勿惊动。"
狄仁杰将手批短函收好，在宫门外的阶前站了片刻，让夜风将御书房中暖炉的气息从衣袍上吹散。他回到大理寺时没有点灯，将贺知章已经转移到城西客舍的消息写了一封短笺，交给值夜的马荣，让他天亮后亲自送过去。他需要确保在天亮之后、贺知章被安排进禁军保护范围之前，人字收网的人无法通过任何渠道提前获知贺知章此刻身在何处。
天亮后，狄仁杰带着四名便装的禁军从城西绕回国子监正门。他计划以"例行调阅旧档"为由，在国子监院中与贺知章会合，然后借着调阅卷宗的名义将他转移到禁军防区。但他走进国子监大门时，迎面遇到了贺知章的同僚。那人见他带着人走进来，先是一愣，随即拱手道："狄大人，您来得不巧，贺博士今日告了假，一大早就出城去大慈恩寺礼佛了。"
狄仁杰在院中站住了。贺知章不在值房里，不在旧档房中，也不在昨晚那间城西客舍中。那张告假条是什么时候递的、用什么理由递的、他离开国子监之前有没有留下任何口信或字条，此刻都还没有人问过。那名同僚大约是见他面上神色未变但沉默的时间略长，又补了一句："他走的时候跟门房说，要到大慈恩寺的藏经阁翻几卷旧抄本，大约午后才回。狄大人若是有急事，不如派人去寺里传个话？"
"他是什么时辰走的？"
"卯时刚过。天蒙蒙亮那阵子，晨钟还没敲完就走了。"
卯时刚过。距离此刻已经过了将近两个时辰。这段时间内人字的人如果已经提前从其他渠道得知了贺知章的行踪，那他们完全有时间赶在他到达大慈恩寺之前，在那里布下与汴州汴水北岸同样的布置。狄仁杰朝那名同僚拱了拱手，道了声谢，没有多解释，转身走出了国子监大门。他在门前的石阶上对四名便装禁军说了一句话："去大慈恩寺。走北街绕路，不走正街。"棉帘在狄仁杰身后重新垂落时，藏经阁东侧耳房内恢复了那种被书卷和旧纸气息填满的安静。贺知章坐回案前，将手中那卷摊开的旧抄本合拢，没有急着放回架子上，只搁在手边。他看着狄仁杰在对面落座，目光中一片平和，像是早已料到会有这样一场对话，只是不知道具体会发生在哪一天。
"狄大人，老夫等您多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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