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弹的余烬还在空中飘散，林墨已经感觉到了那股压迫力。
从密林深处涌来的气息，腥甜得像凝固的血块。周围的树木开始枯黄，叶片卷曲脱落，露出灰白色的枝干。林墨手按在树干上，指尖传来细微的震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地下穿行，朝着他的方向汇聚。
“血衣。”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暗殿十二护法之一，修为在化气境后期，拥有极为罕见的血脉异能。普通的暗殿杀手他还能应付，但护法级别的对手，已经超出了他目前能正面抗衡的范围。
林墨转身朝密林深处狂奔。脚下的落叶被踩得粉碎，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尽量压低身形，穿行在树根和灌木之间，气息收敛到极致。这个选择很果断，他现在经脉中沉淀的灵力还不够稳定，强行迎战化气境后期的对手，生还概率不足三成。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密林。
“躲得掉吗？”
林墨感到后背一凉，低头看去，左臂上的皮肤渗出了细密的血珠。那些血珠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手臂的纹理流动，汇聚成一条暗红色的线，沿着他的手腕滑落。他试图用灵力压制，但那些血珠根本不听使唤，反而加速了流动的速度。
他停下脚步，靠在树干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鲜血正从毛孔中不断渗出，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血膜。这不是外伤，而是体内的血液正在被某种力量牵引，试图冲破血管和皮肤的束缚。
血衣从树影中走出。
那是一个穿着暗红色长袍的中年男人，面容普通，但眼神透着一种病态的狂热。他的右手微微抬起，五指张开，指尖上缠绕着细密的血丝。那些血丝连接着林墨身上渗出的血珠，像是操控木偶的丝线。
“林家弃少，系统获得者。”血衣舔了舔嘴唇，“殿主对你的评价很高，说你可能会成为我们最大的变数。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林墨没有说话，他在积蓄力量。体内的灵力在经脉中流转，试图阻断血液的外流。但那股力量太诡异了，它不直接攻击灵力，而是绕过灵力的防御，直接作用于血液本身。就像是有人在他体内埋下了无数根细针，每一根针都在搅动他的血管。
血衣的手指轻轻一勾。
林墨闷哼一声，整个人撞在树干上。他感到胸口一阵剧痛，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跳动得极不规律。血液倒流，冲击着心脏的瓣膜，每一次跳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他的眼睛开始充血，视线变得模糊。
“血爆术，听说过吗？”血衣缓步走近，语气里带着玩味，“我可以让你的血液在体内沸腾，炸开你的血管，把你变成一具干尸。这个过程很慢，你可以慢慢感受自己的血液在体内翻滚，像烧开的水一样，一点一点把你煮熟。”
林墨的呼吸变得急促，他能感觉到血液的温度在升高。体内的血液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灼热感从血管深处蔓延开来，烧灼着他的经脉和内脏。汗水从额头滚落，但汗水也是暗红色的，混着血丝。
他单膝跪地，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死死抓着胸口的衣襟。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变得扭曲，血衣的身影在他眼中分裂成好几个，又重合在一起。
“不行，不能倒在这里。”
林墨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体内的灵力已经运转到了极限，但那股血液异能根本不与灵力正面冲突，它绕过了灵力防御，直接作用于血液本身。这种攻击方式，完全超出了他目前对武道的理解。
就在意识即将断裂的瞬间，识海中响起一道冰冷的提示音。
“检测到宿主处于濒死状态，至尊骨触发感应机制。”
“警告：感应到血液系异能波动，判定为可吸收能量。”
“建议：开放经脉，引导血液异能汇入至尊骨，可完成能量转化。”
林墨愣住了。
至尊骨？他体内的那根骨头，居然能吸收别人的异能？他记得系统第一次激活时，确实提到过至尊骨具有某种特殊能力，但一直没有详细说明。现在看来，这根骨头比他想象的还要诡异。
“开什么玩笑，”林墨在心里骂了一句，“开放经脉引他进来，那不是找死吗？”
但系统没有回应，只有那行冰冷的文字悬浮在识海中，像是在等待他的选择。
血衣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林墨，嘴角挂着嘲弄的笑意。他的手指再次勾起，林墨体内的血液更加狂暴，皮肤上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鲜血从裂纹中渗出，染红了他的衣服。
“差不多了，”血衣伸出手，五指对准林墨的头顶，“先废掉你的修为，再带回去给殿主处置。”
林墨抬起头，看着那只悬在头顶的手。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充血，视线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东西，但意识却异常清晰。他能够感觉到体内那根至尊骨在微微发热，像是一块被点燃的烙铁，正在灼烧他的脊椎。
他做出了选择。
林墨彻底放开了对经脉的控制，任由那股血液异能涌入体内。但这一次，他没有试图用灵力阻挡，而是主动引导这股力量，让它沿着经脉，朝着脊椎的方向流淌。
血衣的笑容僵住了。
他感觉到自己释放出去的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不受控制地涌入林墨体内。那股吸力极强，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抓住了他的灵力，狠狠往里面拽。
“怎么回事？”血衣想要撤回灵力，但已经来不及了。他的手掌被吸在林墨头顶，灵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疯狂地涌入林墨体内。
林墨的身体开始颤抖。
那股血液异能太强了，化气境后期的修为，是林墨目前接触过的对手中最强的。这些能量涌入他的经脉，冲击着他的内脏和骨骼，像是要把他的身体撑爆。但他没有后退，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咬紧牙关，引导着那股力量，沿着脊椎一路向下，最终汇入至尊骨所在的位置。
至尊骨猛地震动了一下。
林墨感到脊椎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铁棍贯穿，剧痛从骨髓深处传来，让他差点昏死过去。但那根骨头很快就开始吸收那股能量，像是干涸的土地遇到了雨水，贪婪地吸收着每一滴灵力。
血衣的脸色变得苍白。
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正在被吞噬，不管他怎么催动，都无法挣脱那股吸力。他想要收回手，但手掌像是被钉在了林墨头顶，根本动弹不得。
“你做了什么？”血衣的声音变得沙哑，带着一丝恐惧。
林墨没有回答，他正在全力引导那股力量。至尊骨吸收能量的速度越来越快，他的身体开始发热，皮肤表面泛起暗红色的光芒。那些渗出的血液在光芒中蒸发，化作血雾，将他笼罩其中。
血衣的手指开始枯萎。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正在被抽走，从指尖开始，皮肤迅速干瘪，血管凹陷下去，露出青灰色的筋脉。那股吸力已经不只是吸收灵力，而是直接吸收他的血液，将他的生命力一起吞噬。
“不，不可能，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血衣疯狂地挣扎，另一只手想要攻击林墨，但手刚抬起来，就感到一阵无力。他的身体正在加速衰老，皮肤松弛，头发变白，像是被抽走了几十年的寿命。
林墨睁开眼睛。
他的瞳孔变成了暗红色，眼白中布满了血丝，看起来像是两颗燃烧的煤球。他缓缓抬起右手，手指并拢，指向血衣的心脏。
这一指，很慢。
慢到血衣可以清楚地看到林墨的手指在移动，但他就是躲不开。他的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灵力、血液、生命力，全都被抽干了，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林墨的手指刺穿了血衣的胸口。
血衣低头，看着那只插进自己胸口的手，嘴唇张了张，想要说什么，但只吐出一口鲜血。他的身体开始干瘪，像是一具风干的尸体，皮肤紧紧贴在骨骼上，露出一张狰狞的面孔。
林墨抽回手，血衣的尸体倒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上还残留着血迹，但那些血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化作血雾，消散在空气中。他能感觉到体内的至尊骨在微微发热，像是刚刚吃了一顿饱饭，正在消化吸收的能量。
“搜魂。”
林墨蹲下身，手掌按在血衣的头顶。他想从血衣的记忆中获取暗殿的情报。这是系统赋予的能力，可以在击杀对手后，短暂读取对方的记忆碎片。
画面碎片涌入他的识海。
他看到了血衣的过去，那些杀戮、背叛、阴谋，但最清晰的，是一幅画面：一座孤岛，漂浮在茫茫大海之上，岛上立着巨大的祭坛，祭坛上摆放着几十个孩童的尸骨。祭坛周围，站着上百个穿着黑袍的人，正在举行某种仪式。
“百子祭天，蓬莱墟。”
林墨睁开眼睛，眉头紧锁。暗殿要举行一场百子祭天的仪式，地点在海外孤岛蓬莱墟。这个仪式需要一百个孩童作为祭品，召唤某种古老的存在。血衣的记忆中，这场仪式将在半个月后举行，由暗殿殿主亲自主持。
他站起身，身体晃了一下。
刚才吸收血液异能虽然保住了性命，但也消耗了巨大的体力。至尊骨吸收了那股能量，沉淀在他的经脉中，正在缓慢地与他自身的灵力融合。这个过程需要时间，而现在，他的身体已经撑到了极限。
林墨感觉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没有想象中摔在地上的疼痛，他落入了一个柔软的怀抱。淡淡的清香钻进鼻腔，带着一丝熟悉的气息。他努力睁开眼睛，看到一张冷艳的脸庞，苏清寒正抱着他，眉头紧锁。
“林墨，你怎么样？”
林墨张了张嘴，想说没事，但喉咙里只发出几声沙哑的咳嗽。鲜血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染红了苏清寒的衣袖。
苏清寒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她的手按在林墨背上，灵力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帮他稳定伤势。林墨感到一股暖流在体内流淌，那股暖意让他的意识逐渐模糊，最终完全陷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有人在说话。
“他怎么样了？”
一个清脆的声音，带着焦急和心疼。那是叶灵儿的声音，林墨听出来了。他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怎么也睁不开。
“伤势很重，但不会死。”苏清寒的声音很平静，但林墨听出了一丝疲惫，“他吸收了血衣的灵力，需要时间适应。”
“他怎么会伤成这样？”叶灵儿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明明可以跑掉的，为什么要硬拼？”
“因为他要获取情报。”苏清寒的声音顿了顿，“暗殿要举行一场大典，他必须知道详细情况。”
“就为了这个，他连命都不要了？”
叶灵儿的声音带着哭腔，林墨想要安慰她，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他只能感觉到叶灵儿的手握住了他的手，很紧，像是怕他消失一样。
“林墨，你醒醒，我求求你了，醒醒。”
叶灵儿的声音在耳边回荡，林墨感到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他的脸上，那是眼泪。他想说别哭，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苏清寒的声音再次响起：“让他休息，他已经没事了。”
脚步声渐远，林墨感到叶灵儿的手一直握着他的，那只手很温暖，带着一丝颤抖。他想要回应她，但意识已经彻底沉入了黑暗。
黑暗之中，他感到至尊骨在微微发热，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正在与他的身体融为一体。那些吸收的血液异能，正在缓慢地沉淀，转化为他的修为。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座孤岛，岛上立着巨大的祭坛，祭坛上摆放着孩童的尸骨。天空是暗红色的，海面上漂浮着黑色的雾气，那些雾气像是活物一样，在空气中扭曲蠕动。
祭坛周围，站着上百个穿着黑袍的人，他们跪在地上，口中念着某种古老的咒语。那些咒语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声音，低沉、阴森，带着死亡的气息。
祭坛中央，站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他穿着金色的长袍，手中握着一柄黑色的权杖。权杖顶端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宝石中流淌着血色的光芒。
“百子祭天，黑暗降临。”
那个人的声音在耳边回荡，林墨感到一阵心悸，猛地睁开眼睛。
他看到了熟悉的房梁，那是苏家的客房，他住过的那间。窗外传来鸟鸣声，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落在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暖意。
林墨坐起身，感到胸口一阵剧痛，低头看去，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上还渗着血迹。他活动了一下手臂，发现体内的灵力已经恢复了七成，那些吸收的血液异能，已经沉淀在了他的经脉中，让他的修为又精进了一分。
房门被推开，叶灵儿端着一碗药走进来。
看到林墨醒来，她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把药碗放在床头，伸手摸了摸林墨的额头。
“还疼吗？”
林墨摇了摇头，但叶灵儿看到他的动作，眼睛一红，眼泪又掉了下来。
“你吓死我了，”她咬着嘴唇，声音带着哭腔，“我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林墨笑了笑，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死不了，我命硬。”
叶灵儿看着他，眼神复杂。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这个少年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从一开始的崇拜，到现在的担心，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强烈到她无法忽视。
她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地说：“苏姐姐说，等你醒了，就去找她，她有话跟你说。”
林墨点了点头，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药很苦，但他没有皱眉。他看向窗外，阳光正好，云层很薄，像是被风吹散的棉絮。他知道，半个月后，他要去一趟蓬莱墟，看看暗殿到底在搞什么鬼。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座孤岛上，等待他的，是一场更大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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