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虽然韩沥说还没拜访墨家,但他还是等到了下午才前往木工坊去拜访。
因为他要思考给墨家什么样的礼物来显得自己诚意一点——毕竟巨子昨天来了,结果昨天他在忙如何让夜幕不要忽视嬴政有概率会被杀的问题。
只是到了最后……他放弃了。
因为他已经想不出有什么好礼物能给墨家了。
不,也不是完全想不出,他确实有好东西可以给墨家——那就是印刷术的构想。
但印刷术……要不要这么迅速地去将技术加速扩散化呢?
有时候,韩沥对于释放这些技术还是有所谨慎的。
所以,韩沥还是带上韩重空着手前往了木工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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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新郑城西南的坊市间铺了一层薄薄的金灰。
韩沥走在前面,灰麻布大氅在风里轻轻飘动。韩重跟在他身后,腰间挎剑,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视着周围。
木工坊所在的这片坊市,是城中相对贫困的区域。
越往南,越靠近城墙,房屋越是低矮拥挤,巷子越是狭窄曲折。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了木屑、桐油和炊烟的气味,不算好闻,但有一种市井特有的、生机勃勃的嘈杂。
“公子,您真打算空手去见墨家巨子?”韩重终于没忍住,低声问道。
“想不出给什么。”韩沥头也不回,“给少了显得敷衍,给多了显得刻意。况且我昨天确实没空,今天又先见了儒家……这份心意,巨子能体谅就体谅,不能体谅我也没办法。”
韩重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也知道公子的脾气——在这种事上,韩沥从不强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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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工坊占据了一整座坊。
这是幻梦体系里一个公开的秘密——韩沥靠着市价和卖家的全部信息摆在卖家面前,一家一家地谈,一家一家地磨,最终以柔性扩张的方式,将整个坊的地产收入囊中。
同样的手段,也出现在城西北的铁工坊,和东北方向的布坊上。
但木工坊的选址,多少体现了墨家的性格。
木一作为墨家弟子,先天就不想跟官方靠得太近。于是他们把工坊坐落在了市井深处,西南角,离宫城最远的地方。
甚至他们买下房产的手段也是最慷慨的——西南区域住的都是相对贫困之人,但墨家给出的补偿是殷实人家的房产市价。
这算是墨家“稍微不兼爱”中的“最大兼爱”了。
与之相比,公输家的铁工坊和罗网布一的布坊都用了点手段——至于什么手段,韩沥不知道。
因为只要没有消息传到他这里,他就自认为没问题。
没办法,什么都管的情况下,他管不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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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工坊的外围,与一个普通的坊门别无二致。
灰扑扑的砖墙,斑驳的木门,门楣上没有挂牌匾。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这里就是幻梦木工坊所在地。
韩沥走到门前,无奈地咳嗽了一声。
“咳咳!”
一阵细微的机括响动从门内传来——不是一声,而是一连串,像是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苏醒。
然后,那扇看起来薄弱的木门,竟然带着千钧之重一样,缓缓地向后扭开。
韩重下意识地把手按在了剑柄上。
“别紧张。”韩沥低声说。
说个比较反直觉的事情,木工坊实际上有两个正门。
第一个就是日常客人和工匠正常进出的正门,韩沥去过,韩重也去过。
那个正门看着不设防,日常接客,进出材料和成品,但里面异常狭窄幽深,是被特殊布置过的。
只要有外敌进攻,马上就能把这个坊市甬道变成丢魂夺魄的杀人机关阵。
而眼下这个正门,别看木门有千钧之重,里面一样也有的是杀招机关。
但它却是在墨家巨子拜访了韩沥后,木一主动透露的第二个正门。
这个正门不为别的,就是告诉韩沥:他们确实是墨家,此门才是真正纯粹的墨家之门。
令人喜感的是,在木一透露了这个第二正门后,铁一代表公输家也透露给韩沥铁工坊的第二正门……好像墨家做什么,公输家不赶趟就不舒服一样。
韩沥迈步走进门内。
韩重紧随其后。
门后的世界,让他们同时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它有多华丽,而是因为它太大了。
一群穿着黑白袍服的墨家子弟在四处忙碌着——搬木料的、调试机关的、在图纸上写写画画的,人来人往,却井然有序。
“什么时候墨家开了这么大的据点我们都不知道了?”韩重懵了。
他也是跟着公子第一次进入这道门,可里面的内容不对啊。
要知道,一个坊的面积是有限的,整个表面上的木工坊已经占据了坊大概四分之三的面积。那么这个墨家据点应该只会占据剩下四分之一的面积。
但现在他看到什么?一个占整个坊市近乎三分之一的墨家据点!
而他发誓几天前他才看到的木工坊表面结构可是动都没动过的!
“那是因为我们通过微微改动,让原来木工坊的面积在视觉上看起来没动过分毫。”
一道爽朗的声音传来。
韩沥和韩重转头一看,是木一。
只是此刻的木一穿着一身墨家黑白袍服,不再是平日里那身灰袍。
“公子,韩重管事。”木一对着韩沥和韩重行礼,随即继续说道,“但实际上稍微把这里的空间扩大了一点。”
“这种空间利用技术确实不错。”韩沥环顾四周,点了点头,“这说明你们愿意把这里当个家去改造了。”
“公子说的是啊。”木一对此也淡淡地笑道,“我确实有点把这里当家了。”
“我尽力让你继续让这里有家的感觉。”韩沥说。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木一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韩沥神色一正,向木一微微欠身,语气诚恳:“本来巨子昨天就到,我昨天就应该来拜访。但我昨天忙,只能今天接待完儒家的荀夫子后马不停蹄赶来见巨子了,连赔罪礼物——”
“诶,公子!”别的木一都只是静静地听着,唯独“赔罪礼物”一词,他直接打断了,“您的时间安排可以对巨子说,我猜巨子也不会在意噢,唯独赔罪礼物真没必要——因为您已经给了墨家太多。这点小事就不必在墨家和幻梦之间做过多计较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本来儒墨就是显学,公子一天内见完辈分更高、威德更重的荀夫子后再来见巨子,也没什么问题,真不必为礼物所困扰。”
“好。”韩沥也没有太过于含糊,直接放下不提了。
“呃,不知道巨子有空吗?”他开门见山,“我还是要补上和巨子的见面的。”
木一刚要回答,一阵悠长的声音接着浑厚的内力从坊内突然传出来:
“既是五大夫来到,墨家岂有不见之理?允贤马上带五大夫过来吧。”
韩沥和韩重这才知道木一的名或者字是允贤。
木一马上躬身:“那请五大夫跟我来吧。”
韩沥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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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韩沥和韩重跟着木一一起来到据点深处的时候,在一个略显阴暗的地方,他们终于见到了六指黑侠。
不,实际上他们见到了很多人。
幽暗却足够稳定的长明灯在青铜灯树上安静地燃烧,火苗偶尔跳一下,把墙上的影子晃得忽明忽暗。
六指黑侠高坐主位,黑帽斗篷遮面,墨眉横置在膝上,纹丝不动。
下面两旁,各有两人。
左边是两位中年人。一个身着黄褐袍服,面容清瘦,手指关节粗大,一看就是常年与工具打交道的人,而且一只手还是用木头做的古怪机关手。
另一个则身着带着剑纹的青袍,气质沉稳,目光内敛。
右边则是两个年轻人。
一个是他们都认识的荆轲,一身灰衣,腰悬长剑,英气逼人。
另一个没接触过,穿的也是墨家弟子袍服,但头上那一绰鲜红的毛发格外显眼——韩沥马上认出来,这位正是秦时明月时期,跟白凤比赛轻功的神偷盗跖。
不过,估计跟以往不一样的是,无论巨子还是墨家各位统领,都是坐在扶手椅上的了。
这算是一种时代变了的味道。
韩沥对此很满意。
“韩沥见过巨子。”他躬身行礼,姿态恭谨,“昨天事忙,而且今天因为荀夫子的到来干系甚大,所以不得不先接待。”
“完全没必要在意,五大夫。”六指黑侠的声音从兜帽下传来,沉稳如山,“以你身负我墨家功法的关系,若第一个拜访我,才真引人诟病呢——想必荀况先生也发现了吧。”
“是的,第一眼认出万川秋水,紧接着就看出来了。”韩沥语气里带着敬畏。
“儒家的荀况真学究天人也。”六指黑侠一顿叹服,随即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嘲,“可惜我墨家蹉跎至今,还出不了一个能比肩墨子之人。”
左边的中年人们也是神色戚戚。
倒是右边的年轻人们没那么多伤春悲秋的,不服气居多。
韩沥想了想,开口安抚道:“巨子其实无需感怀,坚守信仰不倒,其实就是一种胜利。”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至于真要比肩开派祖师墨子……其实光按这个想法开始做,就已经落下乘了。”
“噢?!”场中的几个统领都以一种奇特的眼神看着韩沥。
六指黑侠微微前倾,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兴趣:“五大夫发言,历来都有一种耳目一新之感。既然比肩墨子都算落了下乘,那何为上乘呢?”
韩沥没有马上回答。他垂下眼睛,像是在组织语言。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坦然。
“我的师承告诉我,可以这么想——”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他首先竖起一根手指。
“思想境界不如墨子,但维系了团体的稳定,让门派发扬光大,这叫为后来者和未来积蓄力量。”
紧接着竖起第二根手指。
“思想境界等于墨子,这相当于再出了一个墨子来匡扶学派内部的思想分歧,弥和矛盾,再创门派中兴。”
他又竖起第三根手指。
“但只有超越了墨子,才能让门派再度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吸引更多的同道者加入事业,再创辉煌。”
话音落地,室内安静了一瞬。
六指黑侠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试探的意味:“但一旦超越了墨子,墨家还是墨家吗?”
韩沥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如果超越了墨子,那对于墨不墨家这个身份还有什么执着的呢?”
然后他马上反应过来,挥了挥手止住话题:“但千万别找我啊!我不顾道德的,我是走极端路线存身居多,不能担任学派之长的!”
他的道德水平已经完全被黑暗事业给扭曲得变形了,跟普世价值完全不一样,怎么担任墨家这种显学之长啊!
当幻梦之长还是因为自己是创始人,而且很多事以身作则,不负属下罢了。
“咳咳咳!”六指黑侠只能清咳一声纠正道,“我当然没有此念,只是说说罢了,请坐吧,坐在徐夫子旁边如何?”
其实他刚刚确实报了让韩沥担任巨子的念头——但还是那句话,墨家巨子要变成了韩沥,那墨家不就变成幻梦了?
加上韩沥拒绝得明显,他也就就坡下驴地答应了。
倒是荆轲一脸惋惜。
他无比希望一个更有能力的人担任墨家巨子——但他很清楚,韩沥的身处黑暗中被扭曲的道德水平和过于超前的思想真不是墨家能承载的。
不过……若巨子坚定一点,韩沥有此心的话……他可能……也不完全反对。
我去!
年轻的盗跖此刻只有一个感觉:我错过了什么?
怎么短短一刹那的功夫,墨家巨子就差点易位了?!
而且,除了自己,班老头、徐夫子、荆轲怎么一点反对意见都没有?!
这韩沥就这么牛吗?!
年轻的盗跖一脸怀疑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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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搞技术出身的,自然没意见。”韩沥看着那个被称为“徐夫子”的人,拱了拱手,“就不知道徐夫子前辈准不准了。”
“诶,哪里话,能坐在天下奇人五大夫旁边,是徐夫子的荣幸。”头发灰白的徐夫子一脸欢迎,拍了拍身旁左边的椅子,“快坐吧。”
结果黄褐袍服的中年人却说道:“其实以沥五大夫之才,坐我等上首更加合适。”
韩沥马上推辞:“我非墨家中人啊,不能坐上首。”
“可你也负墨家功法,也算半个墨家人了,凭借发明创造之功,也该坐我上首。”黄褐袍服的中年人执拗地说道。
“班大师,”徐夫子突然没好气地问了一句,“你是想独自享受坐在当代奇人旁边的感觉吗?他明明可以坐我们中间的!”
“我……我这是尊重客人!”班大师激烈地梗着脖子说道,就是语气太激烈,有点像遮掩。
“好了!”六指黑侠也只能摸着脸喊了声,被这两个搞技术的活宝统领整得有些无奈,“让五大夫坐你俩中间吧。五大夫,你没问题吧?”
“客随主便,巨子您叫我坐哪我坐哪呗。”韩沥对此不在意。
六指黑侠和荆轲同时露出了一副感叹的笑。
“但在整个新郑地段,”墨家巨子笑道,“你才是真正的主人……好,就这样安排座位吧。”
盗跖现在越来越怀疑人生了。
韩沥,一个新晋五大夫,一个韩王子,在巨子嘴里竟然是新郑主人?!
那韩王是什么?!
我去,窃城大盗在我眼前,结果巨子还得以礼相待——韩沥此人牛啊!
盗跖真是服了,虽然没人知道此刻他的内心小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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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韩沥在班大师和徐夫子中间坐定后,六指黑侠开门见山地说了一句话。
“昨天,五大夫你是真在连轴转,忙不过来啊。”
韩沥一愣,随即好奇地问道:“噢?你看到了多少?”
“起码……从一个未知小院来到了自家府邸,从自家府邸莫名其妙地来到了血衣侯府上,再从血衣侯府来到了宫城,再从宫城来到了那个未知小院,再从未知小院来到了紫兰轩……”巨子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一天之内逛过这么多地方,真是难为你了。”
“诶?!”韩沥也是愣了,“怎么连我一天的行程都知道了?”
“因为我为了观察巨子的到来有没有潜藏的敌人,因此提前来到了新郑观察了一天!”盗跖骄傲地挺起胸。
“阁下是?”韩沥知道对面就是年轻的盗跖了,但还是要问问。
“他是当代领盗跖名号的人,所以你叫他盗跖就好。”六指黑侠简单解释道。
“盗跖兄弟。”韩沥马上拱手,对于他跟踪自己的事情一点也不在乎,只有一点担心,“本地百鸟的轻功水平也是不差的,你……没受什么伤害吧?”
“当然没问题啊!我作为盗王之王,几个百鸟小喽啰——”盗跖正要吹牛。
“咳咳咳。”荆轲突然清咳了一声。
盗跖的气势顿时矮了半截,只能无奈地解释一句:“好吧,那个叫墨鸦和白凤的确实厉害,我差点被打败了,还好荆轲在旁边,加上这次百家齐聚是大家共识……他们最后没有为难我,只是勒令我不能介入任何事情。”
“那就好。”韩沥松了口气,随即转向六指黑侠,语气认真起来,“这次百家齐聚是百家齐聚,但秦使被杀也是秦使被杀,最好不要掺和。”
“可是,你被一个神秘的杀手盯上了。”荆轲突然开口,目光锐利地盯着韩沥,“盗跖能感应得到你的真气全聚在心脉——包括墨家真气,你打算一有不对劲就自断心脉自戕。”
室内骤然安静。
突然听到此言,韩重的手猛地攥紧了剑柄,指节泛白。
荆轲的一席话突然让韩重陡然发现一些事情,当自己不在韩沥附近时,公子是怎么让某些看似不可一世的人收敛的呢?
原来如此……可不可接受啊!
韩沥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笑:“只是一种战略威慑,不是真要这样做。”
当然这还是假话,战略威慑是真,但敢于赴死亦是真——只是他必须得稳住所有人。
因为他已经感受到了背后韩重那几乎要把他后背烧穿的目光,但他没有回头。
“如果在百家齐聚之际,你这个水虫的主要发现者竟然自断心脉而亡,那就不是双方不能混到一起谈的事情了。”六指黑侠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你还年轻,轻言生死本身就是不能为舆论所容的——又身负多方之望,你一死岂不是让天下提前板荡了吗?这是大家希望看到的吗?!”
他顿了一下,语气更重了几分。
“如果你还要继续疯狂行为,那别说墨家,就连儒家都不会置之不理的——荀况和你哥哥应该还不知道你昨天的玩命之举吧?”
“他们……不知道。”韩沥只能老实交代。
“如果你不需要以极端应对极端,那我们确实可以置之不理;但如果事情必须发展到以你死亡为武器的话……墨家也必须掺和。”六指黑侠一言定鼎,声音里带着一种决绝,“你根本不知道现在你有多死不得,制止你的疯狂,也有维护天下不要过早板荡之需。”
他盯着韩沥,一字一顿。
“所以……别的我不问。那个杀手究竟是谁?”
室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韩沥脸上。
韩重站在他身后,嘴唇翕动了一下,终于还是开了口:“公子,您自己也说过没什么是不能谈的——别忘了,这里有木一,有我。您要用您的命做什么,得先经过一下您的幻梦麾下,您的兄姐,您的上司,您的父王的意见——请问他们要都知道您的玩命之举……会是个什么态度呢?”
“韩重你不要这样子嘛。”韩沥转过头,对着韩重讨好地笑了笑。
妈呀,要是韩重刚刚说的这些人都知道了,那自己还不得被烦死!
“那……那个杀手是谁?”荆轲追问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韩沥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唉呀,是八玲珑!”
这个名字顿时让所有人一滞。
“罗网要来杀你?”六指黑侠的声音里带着警觉。
“您不是说八玲珑不是来找您麻烦的吗?”木一突然问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意,“那现在是了,我们是不是终于可以找下布一,好好地问问了。”
要知道,韩沥早就在之前的紧急会议上说了八玲珑来袭,每个人都想找布一的麻烦,是韩沥以八玲珑不是找他麻烦为由护住了布一。
现在八玲珑终于找韩沥麻烦了,那找茬就名正言顺了。
韩重也是神色异常不善。
“非也,是我卷入了八玲珑计划的一场刺杀行动,我们的‘见他就撤’策略把他惹毛了,来找我茬而已。”韩沥晃了晃手,语气随意,“而且我最终不是拿赴死去吓退他的,我是拿别的吓退他们的。”
“那是拿什么吓退的?”盗跖突然感兴趣地问道。
“直接起草一份灭秦之策给吕相而已。”韩沥挥了挥手,“但这是一份需要集齐天时地利人和才能生效的灭秦之策,谈不上多重要。只是他们以为有多重要,于是就被吓退了。”
墨家众人包括韩重不由得一滞。
“我服了。”盗跖直接自叹不如地对荆轲说道,“这耍帅的风范,有我七成的风采了。”
“你能出个只要天时地利人和集齐后立即就能马上灭秦的灭国之策来?”看不惯盗跖耍宝的荆轲直接玩笑似地反问道。
“呃……我是说他这种手握重器还说自己微不足道的傲慢有我的七分风采了。”盗跖直接改口。
“那你就等着被一堆人打个半死吧。”荆轲没好气地说道,“要不是他动不得,你看看有多少人想要把他打一顿?!”
盗跖马上不说话了。
“你要知道,当你说了这句话,传回去,吕不韦也好,秦王政也罢会困你一辈子。”六指黑侠提醒韩沥。
“困我没用,我就当秦国为一辈子的养老地也行。”韩沥直接摆了摆手,“该施加的报复我已经布好,灭秦策是另外一回事了。”
在除了荆轲和六指黑侠外,众人的瞪大眼睛中,韩沥只是说了句:“那份策对你们暂时没用,其天时是需要等应力积蓄的时候才有用。”
“明白了。”和韩沥论过道的六指黑侠点了点头,“那我们就专注于眼下。”
一谈到应力,巨子和荆轲就明白,想要灭秦的天时到来是必须要等其一统六国之后才能生效的。
那眼下说这个确实太早了。
“八玲珑的到来……应该不是对你们韩国的贵族动手吧?”六指黑侠换了个话题。
“要是韩国贵族的话,夜幕早就搞定了——只有流沙麻烦点,但不需要罗网相助。”荆轲在这里和巨子一唱一答。
“如果目标是其他五国贵族和百家大佬的话……”木一突然出声,“你不可能不让我们墨家参与,因为我们不能坐视其他五国贵族和百家大佬死在八玲珑手上的。”
“噢?!”经过大家这样一推演,盗跖马上就想到了,“那就是八玲珑来韩国杀的是个秦国贵族喽!还得是个顶级贵族!”
“可是……”哪怕是搞技术的班大师都对八玲珑不陌生,“上个被八玲珑干掉的顶级秦国贵族可是谋反叛乱的长安君成蟜,秦王政的兄弟啊。那这次竟然在韩国对付的秦国顶级贵族岂不是……”
班大师脸色涨红,想必也是被推演到的真相给吓得说不出话来。
“是要我们继续猜?”六指黑侠看向坐立不安的韩沥,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催促,“还是你说出来算了,五大夫?”
韩沥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室内安静得能听见长明灯火苗跳动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他脸上——六指黑侠、荆轲、木一、班大师、徐夫子、盗跖,还有身后的韩重。
韩沥垂下眼睛,声音放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空气里。
“眼下被安置在紫兰轩的秦国顶级贵族……”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
“正是微服私访的秦王政。”
“八玲珑要杀秦王政?!”木一直接惊骇莫名了。
“罗网要弑主了?!”盗跖的嘴巴都合不拢了。
“吕不韦……要弑君吗?”六指黑侠虽然以黑斗篷覆面,但那双从阴影中透出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韩沥,要一个确认。
而其他人也死死地盯着这个奇人,迫切地需要知道一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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