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明远看着这些人，心里清楚，恐慌是正常的。
他再次压了压手。
“贾张氏的行为是严重错误，但有一句话她没说错，肺结核，不是你跟患者说两句话、碰个面就一定会被感染。”
“它主要通过飞沫传播，需要长时间的密切接触，才可能感染，而且感染了结核菌，也不代表一定会发病。”
“身体健康、免疫力强的人，即使接触了，也很可能什么事都没有。”
“真要万一感染了，只要配合治疗，也是大概率可以治愈的。另外工人及其家属的治疗是免费的。”
听到可能治好，而且还免费，激动的人群终于稍微松了口气。
但还是有不少人半信半疑，
“真的假的，你不会是在安慰我们吧？”
“当然不是，我是东城区防疫站的站长，我说话是要负责任的。”
“你们想想，贾张氏和秦淮茹跟病患在一个屋里住了那么久，吃喝拉撒都在一起，还不是没事？”
“为什么？就是因为他们的身体素质比较好。”
这时突然有人问道：“那怎么知道身体素质好不好？”
郭明远不假思索地道：
“少生病的一般身体素质就好，还有身体稍微胖一些的，就像贾张氏和秦淮茹这样的，对这个病菌的抵抗力也会更好。”
“啊？”这下有人急了，“可是我们都瘦啊！”
郭明远真想抽自己一耳光。
……
人群又是一阵嘈杂之后，终于被郭明远重新安抚下来。
“好了，现在大家开始登记，明天一早统一检查，早发现、早治疗……”
人群开始排队登记。
郭明远站在一边观察院子里的人。
他今天来，固然是为了防疫工作，但他心中也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出事了能让整个四九城防疫系统甚至卫生系统的领导都要吃挂落。
观察了半天，他终于发现了一个跟这四合院里其他人格格不入的人。
此时整个院子里的人都在排队登记，议论中还骂骂咧咧的。
只有东厢房的那间屋子里，一个年轻男人抱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坐在门口位置看着院子里的人。
他们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在看一场闹剧，好似那让人闻之色变的肺结核根本影响不了他们的心情一般。
而且那年轻人的气质，跟这个院子里的人相去甚远。
郭明远心中一动，走了过去。
“同志你好，你不登记检查吗？”
苏铭摇了摇头，
“不用了，我最近很少在院子里住，没有跟贾家人有过什么接触。”
苏铭心想，如果打人不算接触的话。
“我这妹妹最近两个月都不在这里，今天刚回来不到半个小时，就更没必要了。”
“对了，你们打算怎么处理他们这种故意传播肺结核的行为？”
虽然不能确定李玉山所说的重要人物是不是面前这位，但郭明远的态度还是很端正的。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问道：
“同志，我看了资料，贾家人好像都是农村户口，他们在这个院子里住的房子，你知不知道是公房还是私房？”
苏铭闻言，几乎立刻就猜到了郭明远的意思。
但他没有急着接话，而是先问了一句：
“这位同志，怎么称呼？”
此时郭明远心里对面前这个年轻人的身份已经怀疑了七八分。
毕竟气质实在太出众。
听到苏铭问，他微微欠了欠身：
“鄙人姓郭，郭明远，东城区传染病防治站的。”
苏铭点了点头，没有站起来客气一下的意思，就那么坐在门槛里，抱着笑笑，看着院子里的动静。
“郭站长，你问他们的户口，不会是准备把贾家人赶回农村吧？”
郭明远微微一怔，没想到只是问了下房子问题，这年轻人就会立马猜到自己的心思。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如果是公房，他可以通过街道办或其他渠道，在“秦淮茹故意传播肺结核”这个前提下，随便动用下手段，就可以把房子收回来。
房子收了，贾家人在四九城没了住处，自然就得滚回农村。
但如果是私房，操作起来就难了。
郭明远脸上微微有些尴尬，斟酌着措辞：
“这个……毕竟他们这个情况，在四九城，尤其是在这个院子里，人员密集，传染给别人的可能性更大，再加上他们还有故意传播的心思……可去了农村就不一样了，农村地广人稀……”
“郭站长，你这种想法，是很危险的。”没等他把话说完，苏铭就打断了他。
郭明远愣了一下。
苏铭的语气并不重，甚至谈不上严厉，但那种态度，分明是在批评。
“农村人也是人。而且你比我清楚，农村的防疫意识比城里差得多，医疗条件更是没法比。”
“农村住得是没城里密集，可有些地方现在还是吃大锅饭的。一顿饭的功夫，整个大队，甚至是公社的人岂不是都得呼吸她们的肺结核病毒？”
“你只想着把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的雷解除了，但也不能就把炸弹放在其他地方，不管别人死活不是？”
“而且据我所知，农村现在肺结核的治疗还不是完全免费，到时候真要让很多人感染上，他们没钱买药，那你害的可不是一个两个人了！”
“你说呢？”
随着苏铭一句句话冒出来，郭明远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倒不是被苏铭说的结果吓到，那些他并不太过在乎。
真正吓到他的，是苏铭的态度。
苏铭已经不是在批评他了，分明是在骂他。
这种丝毫不把他一个东城区防疫站站长当回事，想怎么批评就怎么批评，想怎么骂就怎么骂的态度，让郭明远更加确定，对方绝对是李玉山说的那个人。
这样的人，如果对他不满，随便给上边的人说句话，他估计当场就得被开除。
所以，他害怕。
郭明远微微弯下了腰，语气又恭敬了不少，也没敢问苏铭的名字。
“同志，那依你看……”
苏铭看了他一眼，语气随意：
“虽然我不支持你把她们赶回农村，但我觉得你想要把他们赶出四合院的想法，还是挺好的。”
郭明远眉头皱起来，不知道苏铭究竟是怎么个意思。
不让回农村，也不让在四合院待，那让他们去哪？
只听苏铭继续道：
“农村兄弟是人，他们的性命很重要。但这个院子里的人，同样是我们的同胞，同样重要。不能明知贾家人有祸害人的心思，还留着这个危险在群众当中，那样的话，同样是害人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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