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母的手还伸着，布口袋悬在两人之间，像一块烫手的山芋。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姚清婉已经又开口了，语气平静中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分量：“这也是禹衡的意思。”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许母的手终于缩回去了。她接回那个布口袋，像是接回了一件自己不该碰的东西。她站在那里，手指攥着袋口的布绳，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知道自己肯定是做错事了。可错在哪儿，她到现在还没想明白。太太让她送东西来的时候，说得轻飘飘的，“添个喜庆”，她也没多想，就拎着来了。她以为不过是普通的礼尚往来，院里谁家办喜事不送点东西呢？可刚才姚清婉那句话，那个语气，让她心里发毛。
她心里又急又怕。这事要是办砸了，太太那边不好交代，刘家这边又得罪了。她甚至开始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要先进来看这一趟。要是她在院子里坐着吃席，等散场了再悄悄把东西送过来，也许就不会弄得这么尴尬了。可事已至此，说这些已经没用了。
她低着头，把布口袋夹在腋下，朝屋里几个人点了一下头，语气带着几分仓促：“那……那我就先出去了，不打扰你们吃饭了。”说完她转身快步出了东厢房，门帘在她身后晃了几下才停住。
院子里，阎埠贵媳妇正跟旁边的刘海中的媳妇说着什么，听到门帘响，抬头看到许母从东厢房出来，又朝她招了招手：“许嫂子，来来来，坐这儿！菜马上就上了！”
易中海媳妇也在旁边附和：“就是就是，快来坐下！”
许母只好挤出一个笑容，朝那张桌子走过去，在阎埠贵媳妇旁边空着的位置坐下来。她把布口袋放在脚边，拿起面前的筷子，低着头，没有接旁边人的话。
主桌上，许富贵隔着半张桌子，把这一幕从头到尾看在眼里。
他看到许母从东厢房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对，不是那种看完孩子之后高高兴兴的模样。他又看到她手里还拎着那个布口袋，进去的时候是什么样，出来的时候还是什么样。
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心里涌起一阵疑虑，但她已经坐下来，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他也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追问什么。
他只是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把目光收了回来，心里那股疑虑却没有散。他打算等散席之后，找个机会问问她，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院子里重新热闹起来，何雨柱端着第一盘热菜从后院走了出来，红烧肉的酱色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香气随着热气飘散开来。有人喊了一声“上菜了上菜了”，筷子纷纷举了起来。
热菜流水一样端上来，满满当当地摆了四桌。油香和肉香混在一起，在院子里的空气中弥漫开来，勾得人食欲大开。
何雨柱在后厨忙活了整整一上午，总算把最后一道汤端上了桌，解下围裙搭在灶台边上，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转身朝前院走去。
他走到刘二和那桌旁边，一屁股在空着的凳子上坐下来，端起面前已经倒好的酒杯仰头喝了一大口，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把一上午的烟火气都从胸腔里吐了出来。
旁边贾东旭递过来一双筷子，何雨柱接过来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咂了咂嘴。
刘二和给他倒了杯酒，笑着说：“柱子哥，辛苦了。今天这菜做得地道，比我爹做的还够味。”
何雨柱摆了摆手，夹了一筷子菜又吃了一口，放下筷子的时候，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才凑近了半步，压低了些声音问了一句：“二和，我问你个事儿。刘大哥那边……最近还缺不缺人做饭？我要是过去帮个忙啥的，方便不方便？”
刘二和正在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放下筷子，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怎么突然想起这一出了？”
何雨柱挠了挠头，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笑意，声音又压低了一些，像是怕旁边的人听见似的：“这不是雨水马上要上初中了嘛。那学校离家不近，走路得走半个多小时。我寻思着，要是能给她弄辆自行车骑，就省事多了。可你也知道，自行车票那东西，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弄到的。我就想着，要是能多去刘大哥那边做几顿饭，万一他那边有票，我也好借着这个机会……”
他说着嘿嘿笑了两声，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刘二和听完，不由得笑了。他看了何雨柱一眼，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随意的宽慰：“行了，我帮你记着。等我哥回来了，我帮你问一嘴。不过最近肯定没戏，我嫂子都快生了，他出差的差事还没忙完，能不能赶回来都说不准呢。等他回来了，家里又添了孩子，一大堆事等着他忙，哪顾得上这些？”
何雨柱一听有戏，眼睛顿时亮了，连忙端起酒杯，跟刘二和碰了一下：“那我先谢了！你帮我说一声就行，成不成的另说。来来来，我敬你一杯。”
两人仰头把酒干了。何雨柱把空杯子放下来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像是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桌子上其他几个人把这段对话一五一十地听进了耳朵里。
许大茂坐在旁边，手指在酒杯沿上来回搓着，心里那股子羡慕几乎要溢出来了。他今天本来打算跟刘禹衡套近乎的，结果人没来，正愁没门路呢，何雨柱倒好，借着顿饭的功夫就把话递出去了。他抿了一口酒，觉得嘴里有些发苦。
贾东旭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夹菜吃，没有接话。他的目光在何雨柱身上停了一瞬，又收了回去。他想的是秦淮茹的工作，可何雨柱要的是自行车票。这两件事看起来不搭边，可根子上是一回事，都得靠刘禹衡点头。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
又喝了两轮，气氛渐渐松散下来。何雨柱连着敬了刘二和两杯，脸上已经泛起了一层红光，说话的声音也比刚才大了几分。其他两桌的大妈们已经陆续起身了，有人端着碗帮忙收菜，有人拎着自家带来的饭盒往外走，说笑声响了一阵，渐渐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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