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希斯。”
“新冥界，是什么？”
瑟希斯没有立刻说话。
她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阿纳克萨格拉斯，你比我预想的，要快得多。”
“我原本以为，你至少还要等上几百年，才会问出这个问题。”
那刻夏皱了皱眉。
“几百年？我等不了那么久。”
“我知道。”
瑟希斯说，
“所以，我把答案放在了你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她顿了顿，才开口：
“新冥界，是凯撒的计划。”
那刻夏：“凯撒？”
“准确地说，是刻律德菈的计划。”
瑟希斯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她意欲假死脱身。”
那刻夏眉头皱得更深了。
“假死脱身？”
“嗯。”
“她意料到，只要她还在，翁法罗斯人就不可能会自己走出新的一步。”
“因为翁法罗斯人，已经习惯了听从凯撒的命令。”
那刻夏沉默了一会儿。
“这种习惯.......已经到了什么程度？”
“你看。”
瑟希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几百年前，翁法罗斯流传过一些谣言，说凯撒想替代泰坦，想让翁法罗斯人全都信她。”
“阿纳克萨格拉斯，你知道那些谣言，是谁放出去的吗？”
那刻夏心里跳了一下。
“是谁？”
“是刻律德菈自己。”
“她找人，把这些谣言，一条一条，传了出去。”
“那些谣言传得很讲究。不急，不猛，一条一条，像风一样，慢慢渗进翁法罗斯的每个角落。等人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满城都已经在聊这件事了。”
那刻夏愣住了。
他属实没想到，三百年前的谣言，居然是凯撒自己传播的？
他听过阿波罗尼说过凯撒的事迹。
那确实是一个雄才大略的君主。
翁法罗斯能在黑潮的侵蚀下撑到今天，凯撒功不可没。
战术、民生、军事分配，几乎没有她照顾不到的地方。
阿波罗尼提起凯撒时，用的最多的词，是 “仁爱的君王”。
阿波罗尼讲这些的时候，那刻夏只当是在听一段旧史。可今天再回想，每一句，都变了味。
可就算凯撒再英明，让翁法罗斯人连主动产生质疑的情绪都没有，是不是，有些太过了？
“没有人质疑过她吗？”
那刻夏问。
“有人质疑过。”
瑟希斯说，
“可那些质疑凯撒决定的人，到最后都会发现，还是凯撒的决定，是最为正确的。”
“一次是这样，两次是这样，三次还是这样。”
“久而久之，人们就下意识地认为：凯撒这么做，一定是有她的道理。我们只需相信，就可以了。”
那刻夏皱了皱眉。
“那她为什么不直接颁布法令，非要传谣言？法令不是更快吗？”
“法令会让人服从。”
瑟希斯说，
“谣言，会让人思考。”
“凯撒要的，从来不是服从。”
他忽然明白了。
若事情真的这样发展下去，翁法罗斯的民众，也不过是从泰坦的附庸，变成了凯撒的附庸。
泰坦是神。
神说听我的，人听了，那是信仰。
可凯撒是人。
一个人说的话，最后也变成了不容置疑的东西，那比信仰更可怕。
泰坦留下火种，留下权能，也留下了一条 “听命于神” 的路。
可凯撒，走的是同一模子刻出来的路。
甚至，走得更彻底。
所以凯撒意识到了这一点。
所以，她选择了假死脱身。
那刻夏忽然想起，阿波罗尼曾经提过的一件事。
那段时间，翁法罗斯确实有谣言，说凯撒想取代泰坦，想让翁法罗斯人全都信她。谣言传得沸沸扬扬，连奥赫玛的黄金裔们，也有一部分信了。
他当时只当是其他城邦的离间计，一笑置之。
可如果，如瑟希斯所说，这谣言是凯撒自己放出去的.....
那就说明，凯撒早就看破了这一切。
她不需要别人来离间她。她自己，就先把 “神” 的位置，让了出来。
“可她如果真的想脱身，直接走就是了。”
那刻夏说，
“为什么要绕这么大的弯子？”
“因为她在等一个时机。”
瑟希斯说，
“直接走，翁法罗斯人会乱。她必须让所有人相信，凯撒是‘不得不消失’的，才能让这股向心力，自己散掉。”
“所以，她用谣言先开了一个头。有人先开了头，就一定会有人跟风。”
“那她就不怕，谣言会反噬她自己？”
“她要的，就是反噬。”
瑟希斯说，
“谣言落回她头上那一刻，凯撒这个‘神’，就真的死了。”
那刻夏沉默了很久。
“她对翁法罗斯，倒是用心。”
“是啊。”
瑟希斯说，
“她比谁都清楚，翁法罗斯缺的，从来不是一位英明的君主。”
“那她假死之后，谁来当这个‘英明’的人？”
“没有人。”
瑟希斯说，
“翁法罗斯，要学会自己走路了。”
那刻夏在心里，对凯撒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凯撒假死脱身，谣言开路，把 “神” 的位置让出来，这套谋划，从头到尾，没有一处是给活人看的。
是给翁法罗斯的后人看的。
她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让后来的人，能自己站起来。
“那，”
他开口，
“这个新冥界，在哪里？又该如何进入？”
瑟希斯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唇边带着一点笑意。
“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那刻夏一愣。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知道，瑟希斯不会平白无故说这句话。
他心里的答案......
新冥界，是建在记忆上的地方。
人的灵魂，是虚能量的一种，那么人的记忆，也算是虚能量的分支。
而翁法罗斯人至始至终都无法链接进入‘寰宇的虚数空间’，那凯撒的新冥界，就是属于翁法罗斯自己的‘虚数空间’。
而进入翁法罗斯自己的虚数空间的钥匙.......
这些线索，在他脑子里飞快地串成一条线。
那个被无数人念叨、却没人真正见过的东西.....
沉默了两秒。
那刻夏忽然大笑出声：
“贤者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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