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两秒。
那刻夏忽然大笑出声：
“贤者之石？！”
瑟希斯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笑着。
那刻夏笑完，也回过味来。
贤者之石。
他研究了大半辈子的东西，树庭典籍里每一页关于它的记载，他都翻烂了。没想到有朝一日，这东西真的会落到他手里，由他来炼。
高兴。也有点不是滋味，炼成那天，也是瑟希斯赴死那天。
智者的肉身，智者的灵魂，一簇火种。
火种，他手里能用的火种，只有瑟希斯的理性火种。
火种一旦离体，泰坦就会死亡。
那刻夏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他看了瑟希斯很久。
“瑟希斯。”
“这是不是你们布好的局？”
瑟希斯没有回答那刻夏的问题，她笑着说，
“命运三相殿的祭祀和骑士们，或许会成为你的助力。”
“因为他们曾欠凯撒，欠缇里西庇俄丝一份承诺。”
那刻夏一愣。
“缇里西庇俄丝？”
“嗯。”
“炼贤者之石，怎么还能和那位命运圣女扯上关系？”
瑟希斯没有回答。
那刻夏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想从她脸上挖出点什么来。可瑟希斯只是立在那儿，像一段安静的枝桠，什么也看不出来。
“你不打算解释一下？”
“你会知道的。”
瑟希斯说，
“等你去了命运三相殿，自然就知道了。”
“谜语人。”
那刻夏嘀咕了一句，没再追问。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通，但他没有多问，也没有拒绝。
命运三相殿，毕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祭祀、骑士、还有那些在神殿里苦修的学徒，真要用起来，能顶一支军队。
“行，命运三相殿的事，我回头自己去问。”
那刻夏说，
“现在，先把材料的事说清楚。”
“说。”
“智者的肉身和灵魂，”
那刻夏一字一顿，
“也就是说，拿我自己来炼。”
“我的肉身，我的灵魂，还有瑟希斯的火种。”
他看了瑟希斯一眼。
“瑟希斯要死。我自己，也要搭进去大半条命。”
“这买卖，可不划算。”
“谁跟你说，要搭进去半个你了？”
瑟希斯摇了摇头。
“翁法罗斯，可不只你一位智者，阿纳克萨格拉斯。”
“你可以用圣树本身，以及我的灵魂，来播撒下种子。”
那刻夏一愣。
他看了看圣树，又看了看瑟希斯，又看了看圣树。
“用圣树做材料？”
“嗯。”
“再加上你的灵魂？”
“嗯。”
“再加上你的火种？”
“嗯。”
那刻夏沉默了两秒。
“瑟希斯。”
“嗯？”
“你把自己的灵魂搭进去，把自己的火种搭进去，现在连赖以生存的圣树，都要搭进去。”
“这算什么？”
那刻夏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把瑟希斯吃干抹净？”
瑟希斯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在亏本甩卖自己。”
“你不就是在甩卖自己吗？”
“我这叫，物尽其用。”
“物尽其用？”
那刻夏冷笑，
“你这是清仓大甩卖。连货架都拆了搭进去。”
“我只是觉得，你亏了。”
“我不亏。”
“火种、灵魂、圣树，全是你的，你还说不亏？”
那刻夏沉默了两秒。
“我不同意。”
“哦？”
瑟希斯微微偏头，眼里带了一点兴味。
“你想怎么改？”
“炼制贤者之石，需要肉身、灵魂、火种。”
那刻夏说，
“这三样东西，都可以算作虚能量。”
“肉身，说到底，就是装着灵魂的壳子。黄金血本身就是虚能量凝成的东西。”
“至于量，翁法罗斯最不缺的，就是黄金血。”
“那可不是小数目。”
“我知道。”
那刻夏说，
“所以，取谁的，还得看黄金裔们愿不愿意放血。”
瑟希斯闻言，轻笑了一声，
“其实也不用黄金裔来放血，在穹顶关塞，有一处黄金海，那里的海水可以充当黄金血。”
“黄金海？”
那刻夏重复了一遍，然后默默把这个关键信息记了下来。
“还有灵魂，”
他顿了顿，
“我可以把自己的灵魂，分成两份。”
瑟希斯没有反驳。
那刻夏接着说：
“至于火种，瑟希斯，你会死。”
“我知道。”
瑟希斯说。
“火种离体会怎样，你比我清楚。”
“嗯。”
“那你还点头？”
“因为我相信，”
瑟希斯说，
“你会把我接回来。”
那刻夏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你死了，灵魂会回归冥界，这也是我不同意的根本原因。炼制贤者之石你的灵魂会被消耗，但灵魂只要是在冥界，你就有复活的可能。”
“因为翁法罗斯，是一个‘不存在’的世界。可等它成为真实世界的那一天，就有办法，把你的灵魂，从冥界里拉回来。”
“如果拉不回来呢？”
瑟希斯问。
“没有如果。”
那刻夏说，
“我说了，我会接你。”
“你在那里等着就行。等贤者之石炼成，等翁法罗斯成真，等你回来。”
“所以，不是让你白白去死。是让你先去冥界，等我把你接回来。”
那刻夏的方案，从头到尾，没有一句话，是要求瑟希斯 “奉献” 的。
他在想方设法，让瑟希斯活下去。
瑟希斯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是那种，看到满意的弟子，终于交出一份漂亮答卷的笑。
“那就按你说的尝试吧，阿纳克萨格拉斯。”
“嗯。”
那刻夏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等翁法罗斯成真那天，我第一个接你。”
“这是承诺。”
“好。记下了。”
“你进冥界之后，别乱跑。万一找不着你了，我还要满冥界捞你。”
瑟希斯又笑了一声。
“好。我不乱跑。”
那刻夏转身，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仪式什么时候开始？”
“等你准备好。”
“那我现在，就开始准备。”
他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大步走出了圣树中心。
身后，瑟希斯立在树根之间，看着他的背影，笑意久久没有收。
“阿纳克萨格拉斯，我无比满意的弟子，你会给予翁法罗斯一场真实的‘梦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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