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镇江的第三天早上。
洗漱完，沈诗情推门出来。
言秋正坐在堂屋的椅子上，面前摆着车钥匙，脚上换了双干净的鞋，衣服穿得整整齐齐。
“你都收拾好了？”沈诗情打着哈欠走过去。
“等你。”言秋说，“去街上吃。”
“行。”沈诗情揉了揉眼睛，“等我扎个头发。”
她回屋把头发扎成高马尾，套了件米白色的薄羽绒，出来的时候，言秋已经站在院门口了，一只手撑着门框。
两人出了院门，沿着青石板路往外走。
走了十分钟，拐上主街，老字号那家锅盖面已经开了，门口支着大铁锅，热气从锅盖缝里往上冒，把整块招牌熏得发亮。
“就这家？”言秋问。
“就这家。”沈诗情率先走进去，在靠里的位置坐下，“两碗面，一碗加焖肉，一碗加牛肉。”
老板娘一边下面一边朝他们笑了笑。
面端上来，汤色清亮，面条细而韧，焖肉切得厚实，油花浮在汤面上，被撒上去的一点葱花压住。
沈诗情挑起一筷子吹了吹，送进嘴里，眯起眼。
“比学校食堂强一百倍。”她说。
“那你多吃点。”言秋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了两片给她。
沈诗情也没推辞，就着面吃了。
她把面吃完，汤喝到只剩一个底，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八点了，走吧。”
“你想好买什么猫了？”言秋问。
“到了再看。”沈诗情把纸巾丢进垃圾桶，“不过昨晚我又想了想，还是买母猫，说好给大橘小橘找妹妹的。”
花鸟市场在市区北边，开车半小时。
这地方是几家老铺子陆续搬过来、慢慢聚成的，规模比不上大城市，但该有的都有。
门口停着几辆电三轮，车上堆着还没卸完的鸟笼子和饲料袋。
进门是一股混合味，鸟粪、木屑、晒了一天的塑料棚，一股脑涌过来。
沈诗情吸了吸鼻子，很快适应了，眼睛已经往东边看过去。
宠物区在最里面。
狗区人最多，围着小哈士奇和柯基拍照的年轻男女挤成一圈。
猫区在隔了一层铁网的另一侧，安静得多，只有三五个摊子，笼子摞在木架上，猫趴在各自的窝里，见有人来，有的抬头，有的照睡。
“从第一家开始？”言秋把车钥匙塞进口袋。
“从第一家开始。”沈诗情点头。
第一家摊子摆得花哨，笼子上绑着红色拉花，老板是个穿皮夹克的中年男人，见有客人来，先把一只布偶抱出来：“美女，看看吧，这只品相好，脸开得正，毛量大，血统证书我店里都有。”
沈诗情没接，往后退了一步。
那只布偶被举在半空，尾巴夹得紧紧的，四只爪子扒着老板的胳膊，眼睛盯着地面，不敢看人。
“您先把它放回去。”沈诗情说。
老板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把猫塞回笼子，转头去招呼下一拨客人。
两人往前走。
第二家是三花和英短混着卖，笼子里两只小猫挤在一起，看着还没断奶，毛茸茸的一团，见人凑近就“喵喵”直叫。沈诗情蹲下来，把手指伸进去，一只橘白凑过来闻，闻完就转过身去，屁股对着她。
“太小的不好养。”言秋在旁边说，“断奶期要喂奶，半夜得起来，我们老宅那边也不方便。”
“我知道。”沈诗情把手指收回来，站起来，“再看看。”
第三家摊子摆得最朴素，就一个木架子上放着一只笼子，旁边蹲着个老太太，手里绕着毛线团，正织一件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老太太看见他们走近，也不兜售，只抬眼扫了一下，又低下头去接着织。
笼子里蹲着一只三花。
白底上带着橘黑两色的斑，尾巴卷在身侧，毛看上去不算最亮，但干干净净的。
它没睡，也没叫，就趴在那儿，抬着头，眼睛圆圆的，一眨不眨地看着外面。
沈诗情蹲下来，把手指探进笼子缝。
三花没动，只看着她。过了两秒，它站起来，慢悠悠走到笼子边上，先闻了闻那根手指，闻得很仔细，然后拿脑袋蹭了一下，蹭完就退回去，重新趴下，尾巴轻轻扫了两下。
“看看这只。”沈诗情扭头看言秋。
言秋没马上说话，蹲下来，把手也伸进去。三花这次没蹭他，只是又抬了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只性格偏安静。”言秋说。
“你怎么看出来的？”沈诗情问。
“它先闻后蹭，说明有戒心也有好奇，蹭完就退回去，说明它不讨好。”言秋说，“这种猫不爱闹，但认人之后会跟得很紧。”
老太太听着，把毛线针放下，脸上露出点笑意：“小伙子会看猫。这只三花一岁半，做过绝育，疫苗全打完了。原来是一个姑娘养的，去年出国，托我给她找个好人家，在我这待了半个月，没生过一次病。”
“还有别的母猫吗？”沈诗情问。
老太太站起来，掀开摊子后面的布帘，里面还有一只笼子，笼子里蹲着一只黑白花的猫，四只爪子雪白，正在拨弄笼子顶上垂下来的一根布条。
“这只奶牛，一岁。”老太太说，“和三花是一批来的，也是一样的疫苗和绝育。”
沈诗情把手伸进那只笼子。
奶牛停下拨布条的爪子，转过身来，凑到笼子边上，先闻，闻完，直接拿头顶在她的手心上，拱了两下，力气不小，拱得她的手往里一沉。
“这只皮。”老太太笑着说，“爱玩，爱闹，一天到晚闲不住。”
沈诗情回头看了言秋一眼。
言秋看看那只拱手的奶牛，又看看角落里安静趴着的三花，点了点头：“一个安静一个活泼，倒是替它们配好了。”
“那就两只都要。”沈诗情说。
老太太把两只猫都抱出来，放在腿上。三花趴着不动，奶牛在她膝盖上转了两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下巴搁在她膝窝里。
“一岁半这只，一千二。”老太太不紧不慢地说，“奶牛这只也是一千二，两只一起抱，一共两千。”
沈诗情蹲下来，看着那两只猫。
“一千六。”她说。
老太太没马上答话，把织了一半的毛线从头理了理，才慢慢开口：“姑娘，这两只猫我养了半个月，每天喂鸡胸肉，疫苗和绝育的费用都是我出的。一千六卖给你，我连本钱都收不回。”
“一千七。”沈诗情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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