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停了停，转头看了一眼那只三花，又看了一眼奶牛，最后把毛线针往膝盖上一放：“行，一千七就一千七。这两只我留着也是占地方，你们看着顺眼，就当送给懂猫的人。”
言秋从钱包里数出十七张，递过去。
老太太接过来，数了一遍，从马扎旁边的布包里翻出一张纸一支笔，蹲在地上写收条。
字迹歪歪扭扭，一笔一画写得很慢，写完递给言秋，又从包里摸出两本疫苗本。
“疫苗本收好。”老太太说，“往后它们要是生病，拿这个去看医生，医生心里有数。”
“谢谢您。”言秋把疫苗本和收条放进口袋。
沈诗情把两只猫一只一只装进猫包。
三花自己走进去，进去之后就在包里坐好，没叫。
奶牛被抱进去的时候回头看了老太太一眼，叫了半声，然后自己转了个身，把身子团起来。
“您有空可以来看看它们。”沈诗情站起来，对老太太说，“我们住在城外老宅那头。”
“行。”老太太重新拿起毛线针，“好好养。”
两人拎着两个猫包出了猫区。太阳已经升到头顶，把市场的塑料棚照得发白。
路窄的地方人开始多，有人推着小推车经过，车上摞着高高的笼子，笼子里的鸟叽叽喳喳叫成一片。沈诗情把猫包抱在怀里，侧身让路。
“饿不饿？”言秋问。
“不饿。”沈诗情说，“先回家，让它们安顿下来。”
车开回老宅的时候，快中午了。
院门推开，大橘正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晒太阳，听到声音抬起头。
它先是看了一眼沈诗情，然后目光落到她怀里那两个陌生的包上，慢慢站了起来。
“大橘，过来。”沈诗情把两个猫包放在院子的青石板上，蹲下来。
大橘走过来，围着猫包转了一圈，鼻子凑到网眼上，使劲闻。
它先闻了三花那个，闻得很久，尾巴从竖着慢慢变成平着，毛炸开了一小圈。闻完又转到装奶牛的那只，奶牛在里面正扒拉猫包的内壁，大橘凑近的时候，里面的爪子刚好拍在网眼上。
大橘往后弹了一步，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咕噜。
“这是新来的妹妹。”沈诗情伸手按住大橘，掌心贴着它的脊背。“以后一起住，不许打架。”
大橘的耳朵抖了抖，没有叫，也没有凑上去再闻，只是蹲在原地，盯着两个猫包看。
小橘从猫房里探出半个脑袋看了看，又缩了回去。
言秋把猫包拎进猫房外面的隔断里。
这个隔断是去年夏天他做猫爬架时顺便搭的，一扇木框纱门，平时敞着，现在正好用来给新猫隔离。他把猫包放进隔断里侧，把纱门留出一条缝，又把两只新猫的猫砂盆、水碗和小毯子一样一样摆进去。
“先隔两天。”言秋说，“等它们和大橘小橘互相适应了，再把门打开。”
“好。”沈诗情蹲在门外面，往里看。
三花第一个从猫包里出来。
它先在隔断里走了两圈，闻了闻地面，又抬头看了看四周，最后在一个有阳光的角落里趴下，缩成一团。
奶牛紧跟着也钻出来，出来之后飞快地绕着隔断跑了两圈，窜到猫砂盆边上又窜回来，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在一只旧垫子上找了个位置趴下。
两只猫在里面安顿下来，没有叫，也没有挠门。
大橘蹲在门外面，一直盯着里面看。
它的尾巴在青石板上慢慢地扫，扫了好一会儿，忽然往前挪了半寸，把鼻子贴到纱门上。里面那只三花抬起头，也隔着纱门往外看。
两道目光在半空中对了一会儿，谁都没呲牙。
“它们在互相打量。”沈诗情小声说。
“嗯。”言秋也蹲下来，和她并排。
小橘终于从猫房里出来了，远远地蹲在葡萄架底下，看着隔断门的方向，耳朵竖着，尾巴盘在脚边。
它没有凑近，但也没有走开。
下午，沈诗情在厨房煮了面，两个人端到院子里的石桌上吃。
大橘本来可以进屋，但它没进，就守在隔断门外，跟里面的奶牛隔着一层纱门玩。
奶牛的爪子从网眼里伸出来，大橘用前爪去碰，碰一下就退一步，退完又凑上去，像在试探一个什么好玩的东西。
“它们对上了。”沈诗情咬着筷子说。
“大橘是傻人有傻福。”言秋说。
“它不傻。”沈诗情反驳，“它只是不记仇。”
“它刚才隔着网被里面的爪子拍了一下，还是凑上去。”言秋说。
“那叫心胸开阔。”
言秋没跟她争，低头吃面。
沈诗情吃了几口，忽然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院子里那只大橘、门里的两只新猫和远处的小橘，拍了一张照片。
她把照片存进相册，翻到最前面那几张——开学前的银杏林、国庆的老宅合影、杭州的宿舍窗台，一直翻下来，最后停在刚才那张上。
四只猫，两个人，一个院子。她想。
“秋秋。”她把手机收起来。
“嗯？”
“过几天，等它们熟了，我要给四只猫画一张合照。”沈诗情说，“就画在猫房门口那块木板上。”
“那块木板不是有福字吗？”言秋问。
“福字挪到一边。”沈诗情说，“画就画在正中间。”
“行。”言秋说，“那你得先让它们四个坐在一起。”
“这个不难。”沈诗情拿起筷子，指了指纱门里那两只新猫，“一根猫条的事。”
傍晚，太阳落到院墙后面，院子里的光从金色变成灰蓝色。
大橘还在隔着纱门看里面，小橘终于凑近了些，蹲在大橘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探头探脑地往里望。
沈诗情搬了两把竹椅到院子里，和言秋并排坐着，看四只猫隔着纱门一点点互相熟悉。
风从院墙外那条小溪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冷气和一点湿土的味道。
“秋秋。”沈诗情靠着椅背。
“嗯。”
“我们现在有四只猫了。”
“对。”
“大橘、小橘、三花、奶牛。”
“对。”
“三花得取个名字。”沈诗情说，“奶牛也是。总不能一直叫三花和奶牛。”
言秋想了想：“三花叫小梨，白底带黄，像梨花的颜色。奶牛叫小豆，它眼睛挺圆，像两颗黑豆。”
沈诗情念了两遍，点了点头：“行，那就小梨和小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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