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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诡墟祀》其它 第193章 殿门死战,阴咒尽出

    门在四人身后合上了。黑气把门缝封死。殿内很暗。暗得像一口倒扣的井。殿比外头看见的还要大。大得像把半座山都掏空了装进来。穹顶高得看不见。黑气在上面缓缓流动。像一片倒悬的墨海。四壁刻满了邪祀纹路。纹路比墙外头的更密更深。每一道纹都在往一个方向收——祭坛的方向。祭坛就在殿正中。一尊石台。石台上插着一根黑柱。柱顶吊着一盏灯。灯是黑的。黑火在灯里幽幽地烧。“就是它。大祭,围着它转。”林宇道。只有祭坛的方向有一线幽暗的光。像是从地底渗上来的。

    四人站在门后。等着眼睛适应这片暗。四人站定。陈风先动。绕着四人走了半圈。手里撒下一把细碎的晶粉。“护身阵。先布上。这殿里,谁知道哪块地砖底下埋着阵。”他道。晶粉落地。亮起一圈淡淡的光。“好了。踩在光里,黑气就咬不着脚后跟。你呢?”他问苏雨桐。“我,闻。闻这殿里的药味。这殿,不知道埋过多少人。人埋久了,就成药。也成毒。我先闻清楚。是药,就喂给咱们。是毒,就喂给他们。”苏雨桐道。“这地方,比外头的广场还黑。”陈风道。“黑,才说明找对了地方。总祀坛的大殿,就在这儿。大祭,就在这儿办。”林宇道。

    “祀音。听见了吗?殿里,有祀音。”叶婉道。林宇侧耳。果然。殿深处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吟唱。像是几百个声音叠在一起。又像是只有一个声音在学着几百个人说话。“在唱。”林宇道。祀音越来越密。像一场看不见的雨落在殿里。每一句都往四人耳朵里钻。“它在催。”叶婉道。“催什么?”陈风问。“催大祭,快一点。催墟主,醒。”叶婉道。“那,我们也得快一点。在它醒之前,砸了它。大祭,进行到关键处了。他们的墟主,要醒了。”林宇道。“那,我们来得及吗?”陈风问。“来得及。只要把它,从大祭里,拽出来。砸了那口祭坛,大祭就断了。断了,它就醒不过来。”林宇道。

    “砸祭坛,要先过这扇门。”叶婉道。“门,过了。那就过,殿里的人。”林宇道。“殿里,有人吗?”陈风问。“有。两个。守着殿门,等着我们的。”林宇道。他话音刚落。殿里那线幽光猛地亮了一下。两道身影从暗处走了出来。一左一右。挡在四人,和祭坛之间。“二位长老。”林宇道。“老夫,认得你们。凉州城外,断了七座阵的,就是你们四个。断的阵,都是老夫亲手布的。你断了我七座阵,今日,就在这殿里,一并还了。”左长老道。“七座阵,是你布的。那就请你,重新布过。布给,你自己看。”林宇道。

    “邪宗四大长老,还剩两个,在这儿守着。他们把大祭,看得比命还重。就为了一场大祭,连命都不要了?”林宇道。“大祭成,这天下,就是墟主的。我们的命,算得了什么。”一个长老道。“你们四个,能闯到这儿,也算有些本事。可,也就到这儿了。”另一个长老道。“到不到这儿,打过了,才知道。”林宇道。“那就,打过。你们四个,我们两个。二对四。你们,占着数。”长老道。“占着数,未必占着理。”林宇道。“理,是打出来的。不是论出来的。”长老道。“那,就论一论。”林宇道。“这殿里,布了千年的阵。进得来,出不去。你们,就是瓮中之鳖。”左长老道。“瓮,也得先看看,我们这四只鳖,咬不咬人。”林宇道。“咬人,未必。叫,倒会叫。”左长老道。

    “叶婉。惧瞳,锁左边那个。他手里的铁杖,是这殿里最凶的。锁他,让他使不出那根杖。”林宇道。“陈风。阵,封右边那个。封他,让他脱不开身,去报信。”他又道。“报信?”陈风一愣。“殿深处,有主持大祭的人。要是让他冲进去报信,大祭,就该换地方了。”林宇道。“那,封死他。”陈风道。“苏雨桐。你守阵。谁想往祭坛冲,你就拦他。”林宇道。“好。我守着。”苏雨桐道。“那我,就去会会,那两个长老。”林宇道。

    叶婉惧瞳一亮。左长老手里的铁杖刚扬起,就被那双眼睛钉住了。“你,这杖,抬不起来了。”叶婉道。左长老手腕一僵。“抬不起来,老夫还有另一只手。”他道。“另一只手,得握杖。握杖的手抬不起来,杖就是一根死铁。”叶婉道。“那,老夫就用地上的砖头,也够敲你。”左长老道。叶婉锁着左长老。陈风封着右长老。苏雨桐站在两人中间。手里的安魂玉牌垂着。像一柄没出鞘的刀。“谁想往祭坛冲,谁就留下来。”她道。两个长老对视一眼。“这丫头,看着文文弱弱。身上的药味,倒是重得很。”右长老道。“药,救过人,也杀过人。今日,专杀拦路的。”苏雨桐道。

    右长老往林宇那边看了一眼。这一眼比殿里的暗还沉。他往前走了一步。殿里祀音越来越响。像是在催他。“速战速决。大祭,到关键处了。我们,没时间,陪他们磨。”他低声道。他站定。闭上眼。“林宇。”叶婉喊。“嗯。”他应。“你要做什么?”她问。“把这几天,一直按着的东西,放出来。”林宇道。“按着的东西?”苏雨桐问。“阴咒。书翁说,进谷第一件事,就是按住它。按到,谷里的墟气,够不着它。我按了一路。现在,到总祀坛了。到墟主家门口了。它,不用按了。”林宇道。“放开它,会怎么样?”叶婉问。“会,很厉害。也会,很危险。可,没时间,再按着了。大祭要成了。我们,得快。”林宇道。

    他睁开眼。“阴咒。出来。”他道。“疼吗?”苏雨桐问。“疼。疼就对了。它在咬我的血。它认得我。可认得我,也得先咬我一口,才算认。这是它跟我的见面礼。”林宇道。一道暗红的气从他后颈那条墟引纹上腾地窜起来。像一条蛰伏已久的蛇终于探出了头。暗红爬满他的整条手臂。又爬上他的肩膀。“林宇!”叶婉喊。“没事。它认得我。它是我用血养的。它,不会咬我。它只会咬,对面的。”林宇道。暗红在他周身翻腾。这时,他怀里那缕金色的祀力也亮了起来。暗红与金色。两道颜色拧在一起。像一条双色的龙。

    “墟为阴,祀为阳。正邪,本为一体。镇墟者,复合之。我,今天就复合给你们看看。”林宇道。金光暗红交织暴涨。“砰——”一股气浪以林宇为中心炸开。殿里那线幽光都颤了颤。气浪从林宇脚下荡开。殿里的黑气被吹得往两边退。露出一片干净的地。“干净。多久,没见过这么干净的地了。”陈风道。“干净,是因为我把它们都压住了。这是正邪相容的力。正压邪,邪养正。两道力,拧成一股。就是我们的刀。”林宇道。“这,是什么?”左长老问。“是,答案。也是,你们的死期。”林宇道。

    他动了。快得只剩一道残影。那道双色的龙朝左长老扑了过去。铁杖没能挡住那条龙。可左长老到底是长老。他趁着龙扑来,侧身一滚。躲过了要害。“小子,你力气是大。可准头,还差些。”他道。“准头差,就再来。”林宇道。那条龙又扑。左长老再滚。可这一回,他滚不动了。“地,什么时候,黏住了我的脚。”他低头道。“黏住你的,不是地。是那缕暗红。它,在等你,滚到它脚下。”林宇道。“挡!”左长老喊。铁杖扬起。黑气从杖上涌出。可那条龙太猛了。黑气被撞散。铁杖被震飞。左长老整个人被那股力量压得连连后退。“一步。两步。三步。”他踉跄着。“砰!”左长老撞在殿墙上。一口血喷了出来。“你,怎么会有这种力量。”他道。“我说过,答案。答案,就是正邪相容。就是,墟和祀,本是一体。你们养了一千年,也没想明白。我一天,就用明白了。用明白了,就该你们,还债了。”林宇道。

    他抬手。金光暗红凝成一掌。朝左长老拍了下去。“不——”左长老想躲。可他已经退到墙角。无处可躲。“轰——”殿震了震。左长老倒了下去。不动了。“第一个。”林宇道。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数今天落了几片叶子。“你,杀他了。”叶婉道。“嗯。”林宇应。“杀他的时候,你没有留手。”叶婉道。“没留。大祭要紧。留手,就是给墟主,留活路。”林宇道。“我知道。我只是,头一回,见你这样。像一头,终于亮出獠牙的兽。”叶婉道。

    林宇站在原地。那道暗红从他手臂上缓缓退回去。像一条吃饱的蛇回了洞。可他的脸白了一层。“阴咒,耗的是你的血。”苏雨桐道。“嗯。它认得我。认得我,就吃我的血。吃多了,我就得歇一歇。可大祭,不让我歇。”林宇道。“那,就打完再歇。”苏雨桐道。“林宇,你还撑得住吗?”陈风问。“撑得住。它认得我。认我的咒,不会反噬太狠。可等大祭的事了了,它会要我一点东西。”林宇道。“要什么?”陈风问。“还没想好。等它要了,再说。”林宇道。“等大祭停了,咱们,就回家。”叶婉道。“回家,喝书翁的茶。”林宇道。

    他转身。看向右长老。右长老脸色煞白。他看了倒下的左长老一眼。又看了林宇一眼。“你,杀了他。”他道。“他,挡我们的路。挡路,就得死。”林宇道。“那,我不能也死在这儿。我得去报信。”右长老道。他猛地转身。朝殿深处冲了过去。“陈风。困住他。”林宇喊。“困住了。早就困住了。”陈风道。殿深处,一张阵网亮起。右长老一头撞进网里。“放我出去!我不能死在这儿。我得回去告诉大长老。殿里,进了四个煞星。大祭,要护紧。”他喊。“你走不了的。这阵,是我用渝州的阵纹,反过来布的。”陈风道。“渝州?你会渝州的阵纹?”右长老问。“会。邪宗的阵纹,我都会。”陈风道。“会就会。可你困得住我,困不住大长老。大长老,会来救我的。”右长老道。“大长老,在门外。门,已经封死了。他,进不来了。放你去报信,让大祭换地方?你就在这儿,看着我们,砸祭坛。”陈风道。

    右长老挣了两下。阵网纹丝不动。“苏雨桐。了结他。”林宇道。“知道了。”苏雨桐道。她上前。“他,真的死了。”右长老看着倒下的同门道。“大祭,还没成。他死在了大祭成之前。千年,等的就是这一天。他没等到。”他道。他抬起头。看向林宇。“小子,你让他们,千年白等了。”他道。“千年,是你们自己攒下的孽。白等,是报应。”林宇道。安魂玉牌贴住右长老的额头。“安魂。镇墟。”苏雨桐道。右长老浑身一僵。眼睛缓缓闭上。“呼。”殿里安静了下来。

    “他,去哪儿了?”陈风问。“去哪儿,都比待在这殿里强。这殿,困了他们千年。魂困久了,就只剩怨了。送他走,也是送他解脱。他也是,哪个城,哪个村,被邪宗收来的。”苏雨桐道。右长老倒下的瞬间。殿里祀音忽然高了一截。像唱到紧要处。“不对。”林宇道。“怎么了?”叶婉问。“他们在催。催大祭快一点。我们杀了两个长老。他们,怕了。怕了,就快。”林宇道。“快,说明墟主快醒了。”叶婉道。“醒,就赶紧去砸。”林宇道。

    殿外。大长老站在门前。门纹丝不动。黑气把门封得死死的。“这扇门,一开一合。开,是迎祭。合,是锁祭。祭没成,门不会开。他们进去了。就跟祭一起,锁在里头。等祭成了,门开。他们,就是祭品。”他道。谷口。沈老妪拄着黑杖。看着谷里那道接天的黑气。“黑气,淡了。总祀坛那儿,出事了。他们,打进去了。打进去,就好。老身,在这儿,等他们回来。”她道。

    祀音还在响。可那两个长老已经不在了。“祭坛。走吧。去把大祭,停下来。”林宇道。他朝殿深处走了过去。身后,叶婉,陈风,苏雨桐跟了上去。祀音越来越响。像是知道他们来了。“那就,去见见那位主持大祭的。他等了我们一路。我们,也等了他一路。”林宇道。“等他做什么?”叶婉问。“等他,把大祭唱完,把墟主叫醒。再当着他的面,砸了它。”林宇道。“走。一步一步走。走得响一点。让他们,听见我们来了。让他们,听着我们的脚步,把大祭唱完。”他道。

    四人往殿深处走。刚走几步。脚下是湿的。像泡过太多年的血。每一步都像踩在谁的心口上。脚下那些邪祀纹路忽然亮了起来。“小心!”陈风喊。纹路化作一道道黑气。从地砖缝里钻出来。缠向四人的脚踝。“护身阵!”陈风喊。那圈光亮起。黑气撞上光。吱吱地退了回去。“破不了,也过不去。”陈风道。“过不去,就砍过去。砍,总有砍完的时候。”林宇道。黑气被砍散一波。又聚起一波。“烦人。你砍它,它聚。不砍,它缠。”陈风道。“那就,走快点。走快了,它就缠不上。”林宇道。四人加快脚步。黑气追着他们。却够不着他们的脚踝了。

    “近了。祭坛,就在前面了。”陈风道。“看见了。那盏黑灯。大祭的心。”林宇道。“祭坛那边,有人。主持大祭的。”叶婉道。“几个?”林宇问。“一个。站在祭坛前,背对着我们。他在念。念大祭的咒。他没回头。”叶婉道。“他不用回头。他知道我们来了。他就等着我们来。”林宇道。“等我们来做什么?”陈风问。“做,最后一个祭品。”林宇道。“最后一个祭品,他也不怕噎着。”陈风道。“大祭,要的就是最后一口血。怕噎着,也得咽。”林宇道。

    殿深处。那根黑柱忽然颤了一下。柱顶那盏黑灯,火苗猛地蹿高了一截。“它在动。它在挣扎。它要醒了。”叶婉道。“醒,就砸。在它完全醒之前。在它睁开眼睛之前。砸了它。”林宇道。殿深处,那线幽光越来越亮。像是在迎他们。又像是在等他们。“祭坛,就在前面了。大祭,也在前面了。我们走近了,它,也就该醒了。”林宇道。“醒,正好。醒着砸,比睡着砸,响亮。”叶婉道。“对。走。去把它叫醒,再砸。”林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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