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峥伸手掂了掂一只酒爵。
分量不轻。
这种东西体积不算大,价值却不好估。
该拿。
他正准备收走,手电余光忽然扫到右侧角落。
两组高柜后面,露着一块发黑的油布。
赵峥走过去,单手抓住柜边,往外一拖。
沉重的黄花梨大柜擦着青砖地面,发出一阵低沉摩擦声。
后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是一排武器架。
油布盖了厚厚一层,边角早已发硬。赵峥抓住一角,抬手扯开。
哗啦。
积灰落了一地。
刀、剑、锤、枪、斧。
长短兵器足有二十多件。
两把雁翎刀挂在最外侧,刀鞘包着鲨鱼皮,铜饰已经发暗。旁边是几柄宽脊长剑,剑格样式各不相同。
下面还垫着一对八棱铁锤。
锤头不大,拿起来却死沉。
最里面斜靠着五杆长枪。
枪杆都用油布裹着,解开以后,木料竟然没有开裂。最中间那杆枪的枪头足有一尺多长,刃口泛着一线寒光。
赵峥把枪抽了出来。
枪杆落入掌心的瞬间,肩、肘、腕顺势一沉。
八极六合枪的劲路自行转开。
嗡——
枪杆轻轻一抖。
红缨猛地炸开,枪尖点在半空,几乎没有晃动。
武器架顶端积了多年的灰,簌簌落下。
赵峥看了眼枪头。
“娄家祖上,怕不只是做买卖的。”
这些兵器常年封在地库,刃口全抹过油。
不说件件都是名器,至少没有一件是拿来唬人的样子货。
赵峥一件没留。
刀、剑、双锤、长枪,连架子下层放着的几把短刃,全被收入空间。
武器架很快空了。
这点体积,比黄花梨大柜省多了。
赵峥重新回到条案前,将三尊青铜鼎和两只酒爵先收进空间,又把目光投向旁边四只红木画缸。
里面全是卷轴。
他随手抽出一轴。
外面裹着明黄锦缎,轴头摸起来温凉,像是玉制的。
至于是谁的画,值多少钱……
赵峥展开一角看了看,便重新卷上。
他看不懂。
反正能被娄家藏进东大库的,怎么都不至于是街边糊墙的废纸。
赵峥没有急着往空间里塞。
字画这东西娇气,随便一捆,回头全挤出折痕,拿出去还得让人笑话。
他来到墙边那几口樟木扁箱前。
箱上的黄铜锁足有半个拳头大,锁梁粗得能拴牛。
赵峥右手握住铜锁,拇指顶住锁壳。
五指慢慢收拢。
咯吱。
铜壳先瘪了下去。
下一刻,锁芯里传出一声脆响。
锁梁从中间崩开,半截铜片弹在青砖上,叮当滚出老远。
赵峥丢掉烂锁,掀开箱盖。
里面一层压着一层,全是卷轴。
纸张已经泛黄,边角却收拾得很干净。最上面还放着一张清单。
唐人的字。
宋人的画。
后面跟着一长串名字。
赵峥扫了两眼,没往心里记。
他把画缸里的卷轴抽出来,拆掉那些过分占地方的单轴木匣,再按长短平码进樟木箱。
每放一层,便垫上一层原有的锦缎。
边角的空隙,也用短轴填紧。
第一口箱子很快装满。
赵峥伸手晃了一下。
里面没有乱动。
这才收入空间。
第二箱。
第三箱。
几口樟木箱全被重新装实,一口压着一口,整齐码在空间角落。
剩下十几幅尺寸较短的卷轴,被他用油纸和锦缎裹成三捆,分别放进青铜鼎腹中。
鼎口塞上棉花固定。
既护住字画,也没浪费三只鼎肚子里的空位。
赵峥拍了拍手。
“这还差不多。”
处理完字画,赵峥来到瓷器前。
汝窑茶盏、元青花大罐、成化斗彩小杯,全都被单独装在锦盒里。
有些茶盏还没巴掌大,外面的盒子倒能塞进一颗人头。
赵峥掀开一只锦盒,看了两眼。
盒中垫着三层丝绸,四周还塞了削薄的软木片。
保护得确实周到。
就是太占地方。
赵峥把同样大小的茶盏挑出来。
每只之间垫上一层薄绸,再轻轻套在一起。
斗彩杯也是一样。
能套的套,不能套的平码。
随后,全部放进空出来的樟木箱。
箱底铺棉花。
四周塞锦缎。
中间一点空隙没留。
赵峥双手托起箱子,前后试了试。
没有碰撞声。
收走。
大件瓷瓶和青花罐没法套,只能用原有锦缎裹紧,贴着空间边缘一排排立好。
瓶与瓶之间,再塞进成套古籍。
这样既能固定瓷器,也省地方。
一只只夸张的锦盒被扔到墙角。
真正能装东西的箱子,则全被赵峥留下,装满以后码进空间。
半个多小时后,瓷器架空了大半。
成色最好、来历最清楚的小件,几乎都被扫了进去。
剩下的不是太大,就是清单上只写了一个“旧”字,连娄家自己都没怎么当回事。
赵峥闭上眼,往空间里过了一遍。
兵器、青铜器、字画、古籍、瓷器。
加上原本储存的物资,已经占到了九成左右。
再装,真没多少空位了。
他站在原地想了片刻。
下一秒,十几只长条木箱接连落在石室空地上。
砰。
砰砰。
落地声在石室里来回撞。
角落几只石灰缸被震得簌簌掉灰。
这些箱子里装的,全是当初从红星第一纺织厂卡车上收走的一级细棉布。
整整一车。
木箱为了防潮,板子做得很厚。
布没占多少,箱子倒占了不少。
以前没地方放,只能连箱一起塞在空间里。现在正好,东大库够干燥,也够隐蔽。
先扔这儿。
赵峥挨个检查了一遍。
大部分箱子封条还在。
只有最上面一箱,搬运时崩开了半边木板,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棉布。
他弯下腰,从里面抽出十匹。
白色、灰色、深蓝色,各拿了一些。
秦京茹怀着孩子,往后做衣服、做褥子都能用。
白洁那边也得留几匹。
十匹布被收入空间。
剩下的,他一匹没动。
赵峥把裂开的木板重新推回去,又将十几口大箱子摞到黄花梨柜旁。
这么一倒腾,空间立刻松快了一大截。
而且地库里多出一整车细棉布,反倒更像娄家暗中囤货的地方。
以后真有人摸进来,看见黄花梨家具、细棉布和几箱普通瓷器,只会觉得这里依旧塞得满满当当。
至于最值钱的那层……
已经没了。
赵峥拿着手电,最后照了一圈。
三张拔步床没动。
十几组大顶箱柜还在。
靠外侧的几个木箱里,也留着成色一般的瓷器。
地上散着空锦盒、碎锁和拆下来的旧油纸。
乱是乱了点。
可还不至于让人一进门,就发现整座库房被搬空。
这就够了。
以后谁先打开这道门,谁就先解释眼前这摊东西。
赵峥可没兴趣替娄家守库。
更没兴趣给他们收拾烂摊子。
他关掉手电,转身走出石室。
包铁木门里的传动机关已经被他扯坏,没法重新上锁。
赵峥抓住门板,将它拖回原位。
断掉的横栓和齿轮被重新塞进传动槽,外面的铁板也扣了回去。
不贴近了细看,很难看出里面已经坏透。
赵峥沿着青砖暗道向上走。
来到出口,他没有急着开门。
耳朵贴近铁板,听了几秒。
外面只有枯草蹭过残墙的沙沙声。
没人。
赵峥顶开铁门,翻身上去。
夜风灌进衣领。
身上那股樟脑丸和旧木头混在一起的味道,很快被吹散不少。
他放下铁门,拔出黄铜钥匙。
浮土踢回原位。
枯枝重新铺上。
边角再压几块碎砖。
忙完以后,赵峥后退几步看了看。
土坡还是那座土坡。
四周全是倒塌的砖墙和半人高的荒草。
只要没人拿着铲子,一寸一寸往下翻,根本找不到入口。
赵峥将钥匙收入空间,拍掉掌心的土。
东大库的事,办完了。
可空间里还有一批东西。
占地方。
不值钱。
赵峥转过身,朝砖窑厂深处走去。
废弃厂区里立着几座残窑。
其中最大的一座,窑顶早已塌进地下,只剩半圈断墙歪斜着立在外面。
下面是个深坑。
坑壁混着碎砖和夯土,枯草根从裂缝中垂下去。
赵峥站在坑边,打开手电往下照。
光柱落到七八米深的位置,被凸起的残砖挡住。
下面还有空间。
风吹过坑口,卷起一点干土。
赵峥看了几秒。
“就这儿。”
他收起手电,意念探入随身空间。
第一具尸体落进深坑。
许大茂。
身体砸在坑底,腾起一片尘土。
紧接着是刘海中。
他还穿着那条尿湿过的棉裤,衣服皱巴巴裹在身上,半张脸歪向一侧。
二大妈随后落下,压在刘海中的腿边。
当初在院里说一不二的二大爷,到头来还是和媳妇躺到了一块儿。
接着黑市里卖阿胶的光头摊主,麻子脸和另外三个持械堵路的劫匪,藏在巷口等着捡便宜的尾巴。
最后还有易中海,清空了空间所有的尸体和破烂。
尸体横七竖八叠在坑底。
有的脸朝上。
有的半个身体压在碎砖下面。
陈建国带着人,把九十五号院翻了多少遍?
煤棚。
地窖。
房梁。
炕洞。
连住户家的水缸,都恨不得捞上一遍。
可他就算把整个院子拆了,也不会想到——
易中海、许大茂和刘海中夫妇,已经到了南郊荒窑。
赵峥抬头看向旁边那截摇摇欲坠的夯土墙。
墙根早就裂开了。
半面墙朝深坑倾斜,只靠下面几块残砖撑着。
他走过去。
右脚抵住墙根。
腿上慢慢送力。
先是一阵细碎的掉土声。
紧接着,整面夯土墙往坑里挪了一下。
赵峥脚下再次发力。
轰!
撑在下面的残砖同时崩开。
大片夯土裹着碎砖垮入深坑,重重压在尸体上方。
尘土一下腾起两米多高,贴着赵峥的裤腿往外卷。
他退到上风口,等了片刻。
尘土稍散。
坑底已经看不到半个人影。
还差点。
赵峥沿着坑边绕了半圈。
哪里松,就踹哪里。
一截废弃窑壁被他一脚踹断,翻滚着砸下去。
紧接着,半扇拱形窑顶也跟着松动,带着上面堆积的碎砖,一股脑滑进坑里。
轰隆声持续了十几秒。
残窑上方不断往下掉土。
等四周重新静下来,深坑已经被填平了将近两米。
上面全是大小不一的砖石和板结夯土。
别说野狗。
就算来十几个人,拿着铁锹一点点挖,也得先清走几吨废料。
赵峥在坑边站了一会儿。
风从残窑之间穿过,黑衣贴在后背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赵峥转身朝四九城的方向走。
“老陈。”
“慢慢找吧。”
话音刚出口,就被夜风卷散。
赵峥脚下一点,翻过前方残墙。
黑色身影很快没入南郊沉沉的夜色。
从今往后,那些找不到的人——
是真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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