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萍带着老刘踏入废弃砖窑。
李光明推开半塌木门，两把大功率手电筒的光柱笔直刺破黑暗，瞬间打亮砖窑内部。
四米高的麻袋堆成小山。左侧是装满白面和稻谷的厚实粮袋，右侧是码放整齐的过冬棉布。正中央空地上，三十口钉着铁皮包角的木箱静静立着。
老刘僵在原地。双腿挪不动半步。他盯着装药的木箱，半天发不出一丝声音。他干游击这么多年，前线缺医少药，多少战士没死在鬼子的枪口下，却因为伤口发炎化脓活活疼死。这哪里是物资，这是几千条活生生的人命！
依萍站在后面。
“粮食和棉布是用你们缴获的日元在租界买出来的。中间那三十个箱子，装的是盘尼西林、磺胺和高纯度麻醉剂，外加一批手术用品。老刘，你们游击队今晚能全运走吗？”
老刘听到盘尼西林四个字，眼眶S瞬间就红了。
“能！”老刘猛地回神，一巴掌重重拍在自己大腿上，“别说有车有马，今天就是全用肩膀扛，用牙齿咬，游击大队今晚也得把这些救命药全运走！”
他快步走到依萍面前，手伸进破棉袄内兜，摸索半天，掏出一个被汗水浸得发黑的红布包。布包打开，里面躺着几十块边角磨损的现大洋。紧接着，他又从内衣口袋里摸出十三根金条。金条成色不一，有的边缘还残留着洗不掉的暗红血迹。
老刘双手把红布包捧到依萍面前，嗓音发颤。
“陆小姐，这是根据地战士们东拼西凑的军费。金条是上个月端了鬼子据点缴获的。钱不多，我知道这远远不够。但请您务必收下。您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倒腾物资，我们不能总让您亏本做买卖。剩余的部分我们想尽一切办法凑齐补上。”
依萍垂下眼，目光扫过红布包里那些零散的大洋和带血的金条。
她抬起右手，干脆利落地把红布包推回老刘怀里。
“老刘，我要是缺这点钱，就不会来了。”依萍把手揣回皮夹克口袋，“钱拿回去，给前线打仗的战士买点肉吃。这批货，本就是你们收缴的日钞换回来的。”
老刘急了，涨红脸往前推。
“这哪行！亲兄弟明算账，您大老远运货，打通关卡哪样不要真金白银。”
“少废话。”依萍直接出声打断，“我不差钱。你要是真想还人情，带人在前线多杀几个鬼子，就是给我送的最厚的大礼。”
老刘愣在原地。他混迹江湖十几年，见过各路牛鬼蛇神，唯独没见过办事这么豪横、脾气这么硬气的女中豪杰。
“好！陆小姐痛快！”老刘把布包死死揣回怀里，“我老刘要是再扭捏，就真不是站着撒尿的爷们了！”
他反手从腰带上解下一个牛皮圆筒，双手郑重递了过去。
“钱您不要，这个您必须拿着。这是我们上个礼拜潜伏人员拿命换出来的驻军兵力部署图。上海周边的日伪军兵力分布、重火力配置全在上面标着。我们拓印了一份，原件留给您防身。万一有什么事，X兴许还能用得上。”
依萍接过牛皮纸筒，直接塞进夹克内兜。
“好，这个我收了。事不宜迟，叫你的人进窑搬货。”
话音刚落。砖窑外突然传来一阵军犬的狂吠。密集的脚步声顺着夜风灌进破败的厂房。
李光明从外面快步冲进拱洞，压低声音汇报警情。
“大小姐！镇上的伪军保安团带着一队鬼子巡逻兵摸过来了，大概四十多号人。他们把出镇的两条土路全堵死了，正往砖窑这边靠。”
老刘面色大变，反手拔出腰间那把经常卡壳的枪。
“坏了！陆小姐，你带人从砖窑后面的小路撤退！开枪动静太大，容易把十里外的鬼子大部队全招来！我们游击队留下来掩护，拼了这条老命也得把这批货保住！”
依萍站在原地，连一根头发丝都没乱。
她慢条斯理地解开枪套的金属暗扣，拔出加装了消音器的勃朗宁手枪。大拇指拨动套筒，单手推上膛。
“撤？”依萍冷笑出声，“我大老远带着手下的兄弟来一趟，要是连几条送上门的野狗都收拾不了，他们这个队伍今天就可以原地解散了。”
她偏过头，盯住李光明。
“让大家把消音器装上，拉几道绊马索，利用这废砖窑的地形设陷阱。不要弄出大动静，把他们悄无声息地按死在泥里。动作要快。”
李光明立正领命，快速打出几个战术手势。
“陆小姐，我们还是掩护你先走吧，那是全副武装的正规军！”老刘急得直跺脚，冲上去要拦。
依萍退后半步让出视野。
“你就在这看着，陆家养出来的人，是怎么杀人的。”
废弃砖窑外的土路上，野草过膝。汉奸保安团长挺着大肚子，大摇大摆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三十几个伪军和十四个端着三八大盖的日本兵。
“仔细搜！军犬就在这附近叫的，肯定有抗日分子藏在这破砖窑里！”保安团长扯着破锣嗓子呵斥。
走在最前面的两个伪军端着步枪，拨开齐腰深的杂草往前走。
突然，其中一人的小腿碰到了极其坚韧的细线。
唰！
两边倒塌的土墙阴影里，张猛和另一名暗卫猛地拉紧手中的废旧建筑钢丝。绷直的细钢丝借助伪军往前冲的惯性，精准切入走在最前头两名伪军的咽喉。
气管和颈动脉瞬间被割断。两人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双手捂着飙血的脖子，跪倒在烂泥里抽搐，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嘶嘶声。
暗处伸出两只有力的大手，攥住他们的脚踝，直接将尸体拖进深深的草丛里。
“什么声音？”保安团长停下脚步，狐疑地往前面看去。手电筒光线太暗，刚才还在前面的两个手下凭空消失了。
他刚要转头喊后面的人，头顶一截废弃的水泥横梁上，黑影一闪而落。
李光明双膝重重砸在保安团长双肩上，巨大的下坠力直接将这个胖子压跪在地。李光明左手猛地捂住他的嘴，右手反握战术短刀，对准他的后心窝，狠狠攮了进去。手腕用力一搅。
刀尖绞碎心脏，保安团长浑身剧烈痉挛，双眼凸出，转瞬断气。李光明拔出刀，顺势将尸体轻轻放倒在杂草中。整个击杀过程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噪音。
跟在后面的伪军和日本兵终于察觉不对劲。空气里弥漫起浓烈的血腥味。
“八嘎！有埋伏！准备射击！”鬼子小队长刚抽出指挥刀，张开嘴大吼。
噗！
沉闷的枪响划破夜色。安装了消音器的勃朗宁手枪在黑暗中喷出一丝微弱的火光。一发9毫米子弹精准钻入鬼子小队长的眉心，掀开他的后脑勺，红白之物溅了身后伪军一脸。
无头的鬼子尸体栽倒在地。
依萍站在暗处，缓缓垂下枪口。
“动手！”
张猛等二十名暗卫听到指令，直接从废墟、草丛和头顶的断墙上扑向剩下的伪军和日本兵。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无声屠杀。
一名鬼子机枪手惊恐地退到土堆后，刚把歪把子机枪架在地上，还没拉动枪栓。身后的泥土突然松动，一名潜伏已久的暗卫破土而出，左手一把勒住鬼子的脖子往后猛拽，右手三棱军刺直刺太阳穴。
军刺从左边进右边出，鬼子连手里的枪都没握紧，软绵绵地倒进坑里。
剩余的伪军看到日本人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当成鸡仔一样宰杀，吓得丢下步枪转身就跑。
“别让他们跑了，斩草除根！”张猛反握短刀，直接从高处跃下，膝盖狠狠顶断逃跑伪军的颈椎。咔嚓的骨裂声在黑夜中异常清脆。
老刘站在砖窑口，目睹外面黑暗中的血腥杀戮，冷汗顺着额角滚落。没有惨叫，没有枪战。短短十几分钟，四十多个日伪军变成一地尸体。他这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位年轻女子这般有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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