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昭。”
林清昭咬住红唇，仰着脖子，气息不稳。
“……昭昭。”
“……干、干嘛？”
“喜不喜欢我？”
林清昭睁开一只眼，垂眼看他。
乔聿已经停下动作，靠在驾驶座上，眼眸亮晶晶的看着她。
“……喜欢啊。”她说。
乔聿的嘴角弯了一下，用力颠了一下，她又加了一句：“……喜欢你力气大。”
乔聿的笑容僵在半道。
“……行。力气大也行。”
一直到结束他再没开口说过一句话，直到她翻身下来，才听到他又说了一句。
“……我记下了。”
“记下什么？”
“你喜欢我力气大啊。”
林清昭身型一顿，摸了摸他的脸蛋，没再理他。
乔聿在驾驶座上看着她离开，目送她的车拐上主路，尾灯在夜色里一闪，汇入车流。
他这才把座椅调回来，系上安全带，慢慢吐出一口气。
车厢里还留着她的味道，淡淡的洗衣液香，混着一点女人香。
他看了看自己衬衫领口被她抓皱的痕迹，忽然有点想笑。
他从外衣内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照片里的林清昭二十岁，笑得格外甜美。
八年前他十四岁，第一次见到她时，她穿着那身红衣服站在台上，日头很毒，她额头上全是汗，却笑得异常好看。
那时候他缩在台上，被她一个玩笑式的“小郎君”喊得耳朵根都红了。
他曾认认真真地对自己说：如果十年内还能遇到她，他就去追她。
十年。
他给自己定了十年。
如果十年都遇不到，那就放下，尝试着去喜欢别的女孩子，然后结婚生子，安安稳稳过完一生。
他以为十年很长，长到足够他把这件事忘掉。
结果第八年就遇到了。
他以为他会开心得跳起来。事实上他确实开心。
查到她在盛远上班的那天晚上，他在家里绕着客厅走了好几圈，把沈驰舟和谢宇吓得以为他疯了。
但他没想到，重逢的方式会是这样。
第一次见面，她喝醉了，拉着他就问“做吗？”
后来她又说“身体关系，各取所需，无需负责。”
他想了八年的重逢，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的。
照片里的女孩笑得多好看啊，却在今晚坐在他身上说“喜欢你力气大”。
他有点想笑，又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老天爷对他不错，至少让他遇见童年白月光了。
但老天爷似乎又有点残忍，让他遇见了，却给了他们这样的开局。
要怎样才能让她喜欢上自己呢？
他把照片翻过来，看着背面那行已经有些褪色的字。十四岁那年他写的是：“我想娶她。”
他把照片重新收好，靠在椅背上，看着挡风玻璃外面黑沉沉的街道，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反正是遇见了。”他说，“喜欢力气大……那也是喜欢！”
林清昭自然是不记得乔聿的，当年在山水景区做兼职新娘，每天抛好几场绣球。
台下面全是黑鸭鸭的人头，抢到绣球的人每次都不一样，老的小的都有。彼时的乔聿小毛孩一个，她怎么可能记得住。
那时候她忙着赚钱和上学，每天累得回到宿舍倒头就睡，哪有心思想今天台下抢到绣球的是哪个男孩。
那个被她随手抛出去的绣球，只是她漫长兼职生涯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动作。
她不会知道有个接到绣球的男孩，会在八年后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说“我想娶她”。
这段关系于她而言，不过是露水情缘，她的理想伴侣是比她年长几岁，成熟稳重的那种。
小她好几岁的这位弟弟……正如她当初找他时的理由那样，只是身体关系。
需要时在一起，不需要时各自安好，不谈感情，也不讲未来。
洗完澡出来，林清昭裹着浴巾坐在床边擦头发。
擦完后，把毛巾丢在椅背上，往后仰倒进被子里。
天花板在暗处泛着模糊的白。
她盯着它看了一会儿，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回今晚的画面。
车厢里，他停下来问她“喜不喜欢我”，眼眸里的那种期待。
以前她有需求的时候，多半是自己解决。周宴生不碰她，她就忍着。
偶尔忍不住了，自己来一下，结束后往往是一片空茫，更加的疲惫。
可好像和乔聿就不太一样。
第一次时她只顾着发泄情绪，没来得及仔细体会。
昨晚喝了点酒，在酒精的作用下，多少有些飘飘然。
但今晚这次她是很清醒的，很清楚地知道那种感觉。
事后不再是空茫，像是身体里那些积压了很久的什么东西，正在被人耐心地、完整地清理了一遍。
身心俱畅。
正当她沉浸在那些旖旎的画面里，手机忽然响了。
看到来电名，她愣了一下。
平时奶奶这个点早就睡了，怎么会这么晚打电话。
她划开接听键，声音自动切换成另一种状态：“……奶奶？怎么这么晚还没睡呀？”
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慢悠悠，含笑的声音：“昭昭啊……没什么事，就是想你了。睡不着，起来走了走，看到窗户外头月亮挺圆的，就想着给你打个电话。”
林清昭靠在床头，语气软软的：“想我了就白天打呀，这么晚了，您该休息了。”
“白天打怕你在忙嘛。你工作那么忙，奶奶不敢打扰你。”
“……不忙的奶奶。您打来我都有空。”
那头沉默了两秒：“昭昭啊。奶奶一个人住在乡下，你爷爷走了之后，这房子空荡荡的。白天还好，去村口坐坐，跟邻居说说话，一到晚上啊……”
林清昭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你爸也不常回来，你妈更不用提了。我就剩你这么一个孙女了。”
林清昭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声音还算稳：“奶奶，等我放假就回去看您。您别多想，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等我回去了给您做好吃的。”
“……好好好，奶奶知道的。你照顾好自己就行。奶奶就是无聊，想听听你的声音，奶奶没事。”
电话那头，奶奶又说了一会儿村口谁家的猫生了一窝崽、谁家儿子娶了媳妇、谁家院子里的桂花树今年开得好。
林清昭静静地听，偶尔“嗯”一声，然后莞尔一笑。
和刚才在车里那个坐在男人身上说“速战速决”的女人全然不同。
“行了行了，奶奶不说了，你早点休息吧。”
林清昭：“好的奶奶，您也早点睡。明天我下班了，再给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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