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林清昭把手机随手搁在枕边，整个人慢慢滑进被子里。
卧室很安静，只有空调低微的风声。
她睁着眼看着天花板，那些刚才电话里软绵绵的笑意已经从她脸上褪干净了。
奶奶说的是想她。她知道，奶奶是真的想她，但也不全是。
那些话里的孤独和试探，奶奶说得委婉，她却听得明白。
老人家在用一个迂回的方式问她：昭昭，你身边有没有人陪？
她翻了个身，把半张脸埋进枕头里，闻到上面还残留的洗发水香气，是她自己的味道。
其实奶奶不必这么小心翼翼地问。
如果真有那么一个人，她会告诉奶奶的。
问题是没有。
周宴生早就不算了，乔聿……更不算。
周宴生是她曾经以为的归宿，到头来不过是个笑话而已。
而乔聿……她想起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停在她脸上问她喜不喜欢他的样子，像一只摇头晃脑的大型犬，露出肚皮等着她摸。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很短促，在黑暗里几乎没有声音。
那个家伙大概很认真地记了仇。
她说喜欢他力气大，他就抿着嘴不再说话了，最后还补一句“我记下了”。
什么记下了？
下次“约会”时要更用力，还是要换个方式让她把这句话收回去？
林清昭把脸正过来，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又觉得有点可笑。
想这些干什么呢？他不过是个解闷的，一个方便干净的，不用她负责的弟弟。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准备睡。
可闭上眼睛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出一个画面：他靠在驾驶座上，低头看着被她抓皱的衬衫领口，嘴角的弧度不知道是笑还是苦笑。
那张照片她没看见，自然也不知道那个十四岁男孩的故事。
她只觉得比起上次在他家，他今晚安静得有点反常。
回到公寓的乔聿，洗了冷水澡后，就来到阳台打电话。
打了约莫半小时才挂断，夜风微凉，他手里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就在刚刚，准备挂断电话时，沈驰舟跟他说：
“白天人往往会比较理性，但晚上不一样。夜深人静，女人最感性了，隔着屏幕，防备最低。”
“平时不好意思说的话，深夜发，最容易走心。”
“你别太正经了，你要骚一点。特别是深夜，找她聊骚啊，说不定聊着聊着就成了呢。”
乔聿当时皱着眉不信：“烂大街的套路。”
沈驰舟：“那你八年暗恋守成炮友，很高端？”
一句话堵得他哑口无言。
他再清高，现在也只是她嘴里“好用，力气大”的临时伴侣。
乔聿幽幽叹了口气，沉默一会儿后，他点开和林清昭的聊天框。
沈驰舟是他们三个发小里面，谈恋爱次数最多，经验最足的那个。
他说套路也是路。
主意是馊了点，但他也想试试。
房间漆黑安静。
林清昭朦胧之际，枕边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一条微信消息。
乔聿：“睡了吗？”
林清昭睫毛颤了颤。
她以为他回去就睡了，毕竟今晚折腾那么久，他也累。
殊不知人家弟弟年轻力壮，压根没睡意。
她迟疑两秒，回：“快了。”
对面几乎秒回。
“那我打扰到你了吗？”
林清昭盯着屏幕，指尖轻轻点着屏幕，莫名觉得这人有点幼稚。
“一点点。”
过了几秒。
黑暗里，手机再亮。
“那我快点撩。”
林清昭：“……”
这人？？？
她盯着那几个字，觉得有点好笑。
她打字：“你发什么疯。”
那边停顿片刻，像是认真斟酌过字句。
“昭昭。”
“今晚你那句话，我有点难受。”
林清昭心口轻轻一紧。
她知道他说的是哪句。
——喜欢你力气大。
她握着手机，指腹在屏幕边缘来回蹭了两下。
她本来想回“那你继续难受吧”，或者“明天就好了”。
但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的时候，忽然想起他在车里停下动作、亮晶晶地看着她问“喜不喜欢我”的样子。
她认真想了想，然后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其实……不止喜欢力气大。”
屏幕那头的乔聿，原本垂着眼眸。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她敷衍的准备。
可看见这一行字的瞬间，他立刻来了精神。
——其实，不止喜欢力气大。
她不是只喜欢他的身体、不是只拿他解闷。
还有别的？
乔聿指尖都微微发紧，盯着那行字，眼底亮得惊人，唇角也不受控地高高扬起。
他喉结微滚，刚要打字追问，屏幕又接连跳出两行新消息：
“还喜欢你尺寸够。”
“持久度也够”
乔聿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于风中凌乱。
林清昭发完信息之后，也有些不自然的。
夜晚总是能让人丢下防备，哪怕跟周宴生在一起六年，类似这样的话她也没说过。
周宴生最喜欢的，就是她端庄自持的模样。
长久以来，她都顺着他的期待，把另一面藏起来。
就算情动到失控，只要对方停下，她便立刻收敛，不会流露出丝毫渴求。
那六年里，连欢愉都是不被允许的。
可到了乔聿这里，不知怎么，那些禁锢好像都不存在了。
她不用再扮演谁的得体女友，不用迎合谁的喜好，她可以随便开玩笑，可以肆无忌惮地逗他。
就连这种以前打死也说不出来的露骨话，也可以轻轻松松敲出去。
她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心里微微晃神。
是因为这只是一场不需要负责的身体关系，所以才敢这样毫无顾忌吗？
这样的林清昭莫名让她惊觉，原来自己也有这么色批的一面。
过了大概十几秒，手机接连震了几下。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把手机翻过来。
聿：“昭昭。”
聿：“你再说一遍。”
聿：“我截图了。”
她盯着那三条消息，愣了一秒，然后“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你截图干什么？你想干嘛？”
那边秒回：“证据。免得你改天不认账。”
林清昭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心虚。
她白天的时候，确实不会认账。
林清昭指尖轻点屏幕，漫不经心打字：
“不是你说要快点撩么？”
“我只是在配合你啊。”
“好了很晚了……我不跟你说了。睡了。”
那边回得很快：“好。晚安。截图已存。”
林清昭把手机往床头一扔，很快就有了睡意。
她不知道，那边乔聿坐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几行截图，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和沈驰舟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她说，不止喜欢力气大。还有别的。”
沈驰舟秒回：“？？？？？卧槽？？？她说了什么？？？”
乔聿：“不告诉你。”
沈驰舟：“？？？？乔聿你跟姐姐学坏了，也会吊人胃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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