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卿尘唔了一声，刚喝进口的茶水呛进了气管里，咳了个惊天动地。
苏徽忙上前拍他的背：“哎，我就随便提了一嘴，你这反应怎么那么大？难道真被我说对了？”
裴卿尘说不出话，原本搁在桌面上的手紧抓着她的手臂，眼尾泛着红，眸子格外阴沉：“咳咳咳！谁？是谁跟你胡说八道了？”
他要派人砍了他！
苏徽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摸了摸鼻子：“……就，就是去宁远侯府吃瓜的时候听到的，说圣上有意让你休妻……”
裴卿尘眸色沉冷，斩钉截铁道：“不会休妻。”
他紧盯着她那双水润的黑眸：“这辈子，到我死，都不会休妻。”
“除非是你……”他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出后面那些话语，转而道：“往后你少听外面的人胡言乱语。”
“就算外面的人不胡言乱语，他们也不能左右圣上的决断。”苏徽瞧他气红了眼，本不想再刺激他，可现实就横跨在他们之间，圣上若对她不喜，硬是要休妻，他总不能为她抗旨吧？
“那是因为他们不是我。”裴卿尘语气沉沉，心口有些凉，忍不住问她：“倒是你，今日说这些事，是在试探我？”
“你……”裴卿尘嗓音艰涩：“就那么想离开我吗？”
苏徽触及到裴卿尘眼里的黯淡，那些冷酷的话倒是在嘴边说不出来了，她转移视线：“……跟你合作的事不是还没完成吗？现在说那么多干什么？”
她没有正面回应，但态度已经表明出来了，让裴卿尘心口仿佛破开了个大洞，冷风不断往里面倒灌。
他敛眸苦笑，语气黯然，慢慢松开她的手：“我知道了……你去休息吧。”
他原本以为，和苏徽相处那么多天，她对他已经有了些许好感，不会那么果决地想要离开他。
事实证明，是他太乐观了。
苏徽看着他整个人的状态像老照片一样变得黯淡许多，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硬下心肠没有给他回应和承诺。
这个世界古怪非常，充满谜团，这些谜团又与她相关。
裴卿尘只是一个普通人。
把他拉进自己的世界，只会让他陷入更危险的境地，倒不如将这段关系在这里止步，刚刚好。
正好，他身上的金锁链已经不剩下多少根了，等锁链完全断开，她就跟他和离。
苏徽想着，心中却莫名升起了几分憋闷的情绪，她按了按心口，只当自己是没休息好才会不舒服。
睡一觉，睡一觉就好了。
裴卿尘垂眸坐在桌旁没有移动，只是默默让人准备好苏徽睡醒的吃食。
一直到苏徽睡醒，换上繁杂的入宫衣裙，两人都没有说上一句话，二人之间的氛围更是沉闷。
闫景和秦谨之面面相觑，两人凑到站在马车不远处的玉竹身边，压低声音问：“咋回事？王妃和王爷吵架了？”
玉竹一脸茫然：“奴婢不知道啊。”
苏徽回来的时候她正在厨房忙着呢，加上王爷和王妃之间的相处就跟老夫老妻一样格外自然熟稔，她一时半会还真没看出来两人吵没吵。
云苓肃着脸，用力点头：“肯定吵架了。”
三人齐齐看向云苓：“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吵？”
云苓摇头：“不知道。”
“但是，今天王妃回来，王爷都没有冲她笑。”云苓一脸严肃。
以往苏徽从外面办事回来，只要王爷醒着，王爷都会冲王妃笑得很温柔，看着王妃的眼神就像是一汪温泉水，能够把人溺在里头。
可刚才她帮王妃梳妆打扮的时候，王爷只是坐在不远处看着，脸上没有半点笑意，表情还十分冷酷。
甚至都不夸王妃打扮后好看了！
定是吵架了！
“那应该是王爷单方面跟王妃冷战。”秦谨之语出惊人：“否则以王妃那耿直的性子，是不会让事情留过夜的。”
闫景忧心忡忡：“希望王爷能够见好就收，别作死啊……”
秦王府好不容易来了个主事人，可别弄丢了……
彼时，马车上的氛围没有闫景他们想象中的那样严重。
苏徽感知到裴卿尘的情绪不太高，知晓今天的谈话应当是让他不大高兴。
她抬眸接连看了他好几眼。
裴卿尘像是没察觉到她的视线，在她看第三次时沉默的给她倒了茶，还将温热的点心推到她面前，示意她吃，却没有说话。
本就沉默寡言的人更闷了。
苏徽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住了，没说话，却也没拒绝他的茶水和点心。
两人就这么古怪的氛围入了皇宫。
下了马车后，苏徽和裴卿尘分开。
苏徽去御花园的湖心亭，裴卿尘则是先去御书房见圣上。
苏徽到湖心亭时，许多穿着得体的贵夫人已经到了，身边带着适龄未嫁的女孩聚在一起说笑。
宴会名单是提前拟定的，能参加的，都是朝中五品以上的官员家眷。
每位赴宴的家眷身边至少都带了一个家中未嫁的孩子。
位置也是定好了的，只是分了男女宴。
女孩在右边，男孩在左边。
苏徽这次带进宫的丫鬟是沉稳一点的青黛和木槿，不少见过苏徽的贵夫人看到她的出现，面上神色都颇为微妙，却也没胆子在宫中出头，起身恭恭敬敬地朝她行礼。
苏徽道了一声免礼，便在宫女的指引下来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她刚坐稳，沈心梅便带着高晓莺和一个她有几分眼熟的女孩走了进来。
付湘这些时日一直在太后身边伺候她，自是知道皇后今日办这一次的赏花宴主要目的是什么，便求了太后一个恩典，回府后同自己的大嫂一起来参加。
好有个名正言顺的能够被指婚给秦王的机会。
只是多日不见，她这位大嫂怎么越来越小家子气了？
付湘看着沈心梅左顾右盼、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满脸新奇的模样，脸颊微热，莫名觉得丢人，忍不住拽了拽她，低声呵斥：“你怎么回事？又不是第一次进宫了，怎么还露出这么丢脸的神态！”
沈心梅喉头一梗，含糊着找借口：“这不是多日没来了，觉得新奇么……”
之前入宫的人又不是她，她可是头一回进皇宫！
皇宫这么大，这么好，这么繁华啊……
那王爷府邸，定然也是不会差的。
沈心梅又有些后悔了，她怎么就沉不住气呢！
付湘瞧着沈心梅眼睛又开始滴溜溜乱转了，心里觉得丢脸，又气得要命，恨不得直接把她赶回家去，一转头，看到苏徽玩味的目光时，那一股子难堪直接涌了上来，语气颇差地开口：“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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