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上雨一直没停，树叶被打得啪啪响。早上六点左右总算不下了，但天灰蒙蒙的，路上积水坑一个接一个。
姜南栀她们四个从宿舍出来，刚一出来姜南栀的裤脚就溅了水。陶桃每次踩到水坑都要惨叫一声。林薇薇和乔冉想早点去占座，走在她们前面。
“慢点！崩我裤子上了！”陶桃拽着姜南栀的胳膊。
“你往里走点啊，这块都是积水。”
两人一路叽叽喳喳到了教室，鞋和裤脚还是湿了。
第一节高数课在阶梯教室。老师是个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讲课语速慢，板书工整。
姜南栀听着听着，笔开始在本子上画圈。
陶桃凑过来：“怎么不听课？”
“在听呢。”
“那刚才说的公式——”
“第六页第三行。”
“……学霸。”
下课铃响。走廊里人挤人，外面雨下起了雨，教学楼门口堵了一堆没带伞的人。门口的地砖湿了一片，踩上去咯吱响。
姜南栀她们几个站在教学楼台阶上。雨太大了，姜南栀没带伞。
“要不我们等雨小一点再走吧。”陶桃说。
“你们谁跟我一起回宿舍拿伞？”四个人只有乔冉带了伞，勉强挤挤也只够两人撑的。
季晏川站在台阶旁，灰色卫衣袖子推到小臂，手里拎着一把黑伞。谢南站后面，探头看雨。
谢南先看到了姜南栀，眼睛一亮，大步走过去：“嗨，我叫谢南——”
一只手从后面揪住他卫衣帽子往后一拽。谢南整个人被拽退两步，差点踉跄，帽子扣在头上遮了半张脸。
季晏川收回手，神色淡定：“别理他。”
他走过去，把黑伞递到姜南栀面前：“你用吧，外面雨太大，一时半会停不了。”
姜南栀看到他，表情明显愣了一下。没想到季晏川会这么说。
“谢谢，不过不用了。”姜南栀没接。
季晏川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扯：“还生气呢？”
姜南栀没搭理他，侧过身对着他。
“这雨看样子一时半会停不了，”季晏川没收手，语气平了下来，“你确定不要？”
姜南栀有点犹豫，回头看了一眼——台阶上堵着一堆人，都在看这边。陶桃在旁边疯狂给她使眼色。
算了，好女不吃眼前亏。姜南栀咬了咬嘴唇，接过黑伞。
“那……谢谢了。”语气别扭，声音小得差点被雨声盖住。
季晏川笑了一下，眼神没离开她的脸。
姜南栀转身要走。
“等一下。”季晏川喊住她。
姜南栀回头。季晏川眼里带笑地看了她一眼：“伞怎么还我？”
姜南栀顿了一下。反应过来两人没有联系方式。
季晏川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翻到二维码页面，递过来。“加个微信？”
姜南栀盯着二维码看了两秒。头像是一只猫的剪影。
台阶上人来人往，有人侧目。
加就加吧。姜南栀掏出手机，扫了一下。
“滴”一声。
季晏川收回手机，揣回兜里。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弧度很浅。“微信说。”
“嗯。”说完姜南栀跟陶桃撑着那把黑伞走了。林薇薇跟乔冉打一把，跟在她俩身后。
回到宿舍。姜南栀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看了一眼——通讯录多了一个猫猫头像。
“栀栀，你跟季晏川认识？”陶桃一脸八卦，“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听你说过？”
“不算认识。”姜南栀把手机按灭，“就是军训一起拍宣传片说过几句话。”
陶桃凑过来，满脸怀疑：“那他今天干嘛主动借你伞？”
“我也不知道。”
“总感觉事情没这么简单。”
“也许他乐于助人吧。”
“那么多人没带伞，怎么没见他助别人——”
“那你去问问他？”
陶桃赶紧摆手，“不了不了”。
乔冉坐在对面，没说话。
刚才季晏川跟姜南栀说话的时候，她离得近，第一次看清他的脸——眉眼很浓，鼻梁高挺，目光看向姜南栀的时候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妥协。
没人注意到，一旁的乔冉心跳快了几拍。
过了一会，雨小了一些，四个人从宿舍出来去食堂。
姜南栀端着餐盘找座位，扫了一圈——季晏川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是谢南。旁边坐着程雨晴，侧身对着他说笑，一如既往笑得很甜。
姜南栀收回视线，找张空桌坐下。
餐盘里的菜冒着热气。她夹了口菜，嚼了两下，味道没怎么尝出来。
“栀栀你看，”陶桃也看到了，“季晏川旁边是不是那天那个女生？”
“吃你的饭。”
季晏川也看到了姜南栀。
程雨晴顺着季晏川的视线偏了一下——目光也对准她。白白的皮肤，五官浓艳精致，栗色长发随意地披散着。
程雨晴捏筷子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是那天跟季晏川一起拍宣传片的女生。
姜南栀低头夹菜，没注意到两道视线。
过了一会，手机震了一下。她瞥了一眼——
微信消息。那只猫的头像。
“下午还有课吗？”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陶桃凑过来：“看什么呢？”
“没什么。垃圾信息。”
姜南栀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桌子对面，季晏川收起手机。谢南嚼着饭看他：“给谁发消息呢？笑得这么——”
“吃饱了？”
“还没呢啊。”
“我看你吃饱了撑的。”
谢南识趣地闭了嘴。但他低头吃饭的时候，看到季晏川嘴角咧了一下。
晚上，宿舍。
姜南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手机搁在枕头旁边，屏幕黑着。
不回也不好，她打了几个字“今天谢谢你的伞。”——删掉。太客气。又打了个“伞我用完了。”——太没礼貌了。删掉。
最后给季晏川发了几个字“伞有链接吗？”
发完把手机塞进被子底下，翻了个身面对墙。
东区男生宿舍。
季晏川靠在床头，手机“叮”一声。他捞过来——
伞有链接吗？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嘴角慢慢翘起来。
季晏川打字回过去：“我妈买的。你喜欢？”
那边很快回了“不是，我帮别人问的。”
他挑了一下眉，打字“我还以为你想跟我用同款。”
“……”姜南栀无语。这人平时嘴都这么贫吗？
“不用买，伞送你。”季晏川见对面没反应，又发了一句。
那边秒回“不用不用，哪天把伞还给你？”
季晏川看着屏幕，嘴角动了一下。还挺有原则。
他打字“都行，看你。”
过了几秒，那边回“那明天？我去男生宿舍找你吗？”
季晏川盯着这句话看了几秒。来男生宿舍？低头看了眼谢南，指尖在屏幕上悬了一会，才打字“不用，我去找你。你明天什么时候有课？”
那边没马上回。
季晏川看着“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好几下，又灭了。又闪。又灭。
终于弹出来一行“明天上午一二节高数，下午没课。”
他嘴角翘起来，手指在床沿轻轻敲了一下。
回了两个字“嗯好。”把手机搁在枕头旁边，关了灯。
姜南栀发完把手机扣在枕头旁。拉起被子蒙过头顶。
窗外又下起了雨，噼啪打在玻璃上。柜子旁竖着那把黑伞。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没看。过了一会，掀开被角，捞过来。
那只猫的头像。两个字。“晚安。”
她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字，眉头微蹙，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翻了个身。
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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