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长江南岸的滩头被踩成了一片烂泥。
“星火号” 巨大的舰体倾斜着搁浅在浅滩上，锰钢撞角上还挂着宋军战船的碎木。天纹扶着指挥台，他的右手已经完全透明，指尖划过空气时，带起一串蓝色的乱码。
“天师，第一批登岸的弟兄快撑不住了。” 吴用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焦急。
滩头上，几百个梁山士卒正缩在泥水里发抖。
他们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渡江战，甲胄湿透，寒气入骨。而在他们前方不到百米的地方，那些深蓝色的发光圆环在雨雾中明灭不定，散发出刺鼻的硫磺味。
“那是什么鬼东西？”
“是地狱的入口！官军请了妖人做法！”
士卒中爆发出一阵骚乱。恐惧在黑暗中发酵，比寒冷更致命。
天纹盯着那些圆环，视网膜上的系统警告疯狂闪烁。
“林冲，带人往前压。” 天纹声音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硬，“告诉弟兄们，退后一步是江水，往前一步才有活路。”
“领命！”
林冲丈八蛇矛一横，带着亲兵冲入泥沼。
就在这时，滩头侧翼的临江村落里，突然亮起了火光。
那是富庶的江南村镇，青砖黛瓦，屋檐下挂着避雨的红灯笼。对于饥寒交迫的士卒来说，那里意味着干草、热汤和温暖的火炉。
“妈的，横竖是死，不如去村里暖和暖和！”
几个刚入伙不久的青州降卒对视一眼，猛地拔出腰刀，冲向村口。
“站住！” 吴用大喊。
但混乱中，没人听他的。
村子里突然传出凄厉的尖叫声：“梁山贼寇吃人啦！快跑啊！”
紧接着，几处草料堆被点燃，火光中，几十个村民举着锄头和叉子冲了出来，眼神里全是绝望的疯狂。
“灵虚子的暗哨在煽动。” 天纹眼神一冷。
他强撑着虚化的身体，猛地按向指挥台上的投影开关。
“嗡 ——！”
“星火号” 顶端的全息投影仪发出一声轰鸣。
一道巨大的光幕划破雨幕，直接投射在临江村的上空。
那是一张巨大的、盖着 “新华夏” 朱红大印的样张，上面写着五个大字：借宿收据。
“鲁智深！” 天纹低喝。
“洒家在此！”
鲁智深如同一尊铁塔，猛地从甲板上跃下，重重砸在村口的泥地上。
“砰！”
一个试图破门的士卒被鲁智深一禅杖砸碎了腰刀，整个人飞出去五米远。
“天师有令！入屋者死！” 鲁智深咆哮如雷，震得雨水都偏了方向。
村口，一名伍长正狞笑着抢夺一个民女手中的头巾，那是他打算用来擦汗的。
“噗！”
一道寒芒闪过。
林冲的丈八蛇矛精准地刺穿了那名伍长的喉咙。
血水混着雨水，顺着矛尖流进滩头的烂泥里。
“林教头，他只是拿个头巾……” 旁边一个士卒吓傻了。
“在新华夏的军令里，拿一根针，也是死罪。”
林冲收回长矛，眼神冷得像冰：“全军听令！不准进屋，露宿檐下！用火取暖者，必须付钱买柴！违者，此人便是榜样！”
滩头瞬间死寂。
士卒们看着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又看了看天空中巨大的 “收据” 投影，眼里的贪婪被生生压了回去。
天纹在吴用的搀扶下，走下跳板。
他的身体在雨中不断虚闪，仿佛随时会消失。
“老人家，别怕。”
天纹走到那群持械对峙的村民面前，指了指天空中的投影。
“我们不是来抢粮的，是来借宿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特制的纸张，递给领头的老村长。
“这是新华夏的收据。你们出的每一根柴火，每一碗热汤，都按市价三倍折算。等战事平定，凭此票去临安府兑现，或者直接抵扣明年的赋税。”
老村长颤抖着接过纸张，看着上面精美的防伪花纹和那枚从未见过的朱红大印。
“真…… 真的不抢？”
“抢你们，我嫌丢人。” 天纹咳嗽了两声，指着滩头那些露宿在屋檐下的士卒，“他们要是敢进屋，你尽管来找我。”
村民们面面相觑。
他们见过官军，见过流寇，却从未见过在大雨天宁愿缩在屋檐下发抖，也不肯推门进屋的军队。
更没见过杀自己人来给百姓交代的将军。
“老朽…… 老朽这就去烧汤。” 老村长眼里的恐惧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惊。
他犹豫了一下，凑到天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天师，您是异人，老朽多句嘴。”
老村长指了指滩头那些深蓝色的发光圆环，手抖得厉害。
“那东西…… 不是官家弄的。那是‘药眼’，通往地狱的药眼。”
天纹眼神一凝：“药眼？”
“半个月前，有个穿蓝袍的道士来过，往地底下埋了好多黑漆漆的坛子。” 老村长咽了口唾沫，“他说，只要这圆环一亮，南岸的土就活了，要吃够一百万个人的血，才能填满……”
老村长话音未落。
“嗡 ——！”
滩头那些深蓝色的圆环突然剧烈收缩，原本幽暗的光芒瞬间变成了刺眼的血红。
“咔嚓！咔嚓！”
脚下的泥地深处，突然传来了沉重而迟缓的锁链拖拽声，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被铁链拽着，从地心深处一点点爬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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