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光。
刺眼的血光从滩头的泥缝里溢出来，将漫天暴雨映照得如同粘稠的红浆。
“咔嚓！咔嚓！”
地底深处的锁链声越来越急促，伴随着沉闷的雷鸣，仿佛有一头被囚禁千年的巨兽正顺着江堤往上爬。每响一声，地面就跟着颤三颤。
“天师！救命啊天师！”
老村长瘫坐在泥水里，枯瘦的手死死拽住天纹的裤脚，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惨白。
“半个月前…… 官军把隔壁三个村的人都抓走了！男的、女的、连刚满月的娃都没放过！” 老村长哭得嗓音嘶哑，“他们说要带去江堤修工，可老朽亲眼看见，那些人被赶进地窖后，就再没出来过……”
天纹没说话。
他胸口处的虚闪突然加剧，蓝色的乱码像决堤的洪水，疯狂地从皮肤表面溢出。
[警告！检测到周边负能量场呈几何倍数激增！]
[现实锚点值：11%……10.8%…… 持续下降中！]
系统的高频报警声在脑海中炸响，震得天纹耳膜生疼。他强撑着不让身体倒下，视线死死盯着远方那条伏在黑暗中的江堤。
雷光一闪。
那一瞬间，江堤在天纹眼中不再是土石构筑的工事，而是一条横亘在江畔的巨大祭坛。
“天师，药眼开了。”
一道鬼魅般的人影从雨幕中掠出，轻盈地落在天纹身侧。
是时迁。
他浑身湿透，黑色的夜行衣上满是泥污，手里还攥着一卷带血的羊皮纸。
“查清楚了？” 天纹声音沙哑。
“查清楚了。” 时迁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神里透着从未有过的惊惧，“灵虚子那个疯子，他把临安周边搜刮来的数万‘人牲’，全部锁在江堤下的囚营里。”
他猛地摊开那张带血的布防图。
“这不是普通的囚营，天师。每个地窖口都布了引雷石，上面压着刻满咒文的生铁板。只要江堤一开，水冲进来，那几万人连惨叫都发不出，就会被活活淹死在里面。”
“几万人？”
站在一旁的林冲瞳孔骤缩，手中的丈八蛇矛发出一声凄厉的嗡鸣。
“畜生……”
林冲额头青筋暴起，猛地转头看向天纹：“天师，下令吧！末将这就带人冲过去，把那些地窖砸开！”
天纹盯着图纸，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右手已经完全透明，指尖穿过雨幕，在虚空中飞速划动。
“没那么简单。”
天纹盯着系统扫描出的能量回路。那些红色的线条在全息界面上纵横交错，最终全部汇聚在江堤的几个核心节点上。
“这不是什么狗屁仙术。”
天纹冷笑一声，眼神冷得像冰：“这是利用大规模死亡产生的熵增效应。灵虚子要的不是水淹梁山，他要的是这几万冤魂在临死前爆发出的怨气！”
吴用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怨气？那东西能挡住我们的火炮？”
“能。”
天纹指着投影出的红点，那些红点密密麻麻，覆盖了所有的囚营位置。
“这种能量场一旦形成，会产生极强的物理干涉。到时候，江堤崩塌的方向、洪水的流速，甚至连‘星火号’的动力系统都会受到干扰。他是在用几万条命，强行修改这一方天地的‘规则’。”
天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的硫磺味让他阵阵作呕。
“他要让这八百里水泊，变成一片死域。”
暴雨如注。
远方的大堤上，隐约可见无数火把在晃动。那是官军的掘堤营，他们正举着锄头和铁锹，等待着最后的信号。
“天师，那咱们直接毁了那些符纸不行吗？” 时迁急切地问道。
“不行。”
天纹摇头，右手猛地一挥，全息投影瞬间扩大。
“大阵已经启动了。符纸只是引子，真正的燃料是那些活生生的人。只要杀戮开始，大阵就会自动闭环。仅仅摧毁符纸，已经无法阻止江堤崩塌和生灵涂炭。”
他盯着系统面板上那个不断跳动的波长数据，眉头紧锁。
“时迁，你刚才在江堤附近，有没有感觉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时迁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摸出一个被震碎的罗盘。
“有！灵虚子手里攥着一个发光的球，那东西散出来的光，跟天师您那个黑盒极其相似。我靠近的时候，罗盘的指针直接崩断了。”
天纹心中一沉。
相似的波长？
难道那东西也是……
还没等他细想，胸口的虚化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痛楚。
“噗通！”
天纹半跪在泥水里，大口喘着粗气，冷汗顺着额角流下，瞬间被雨水冲走。
“天师！”
林冲和吴用大惊失色，连忙伸手去扶。
可他们的手却直接穿过了天纹的肩膀。
“别管我……”
天纹咬着牙，死死盯着江堤的方向。
“林冲，传令下去，全军放弃滩头阵地，往大堤压。”
“可是天师，官军在堤上有重兵……”
“没时间了！”
天纹猛地抬头，双眼布满血丝：“灵虚子要杀人祭阵，我们必须在洪水下来之前，把那些囚营的门给老子撞开！”
就在这时。
“哒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村口传来，伴随着战马凄厉的嘶鸣。
一名哨骑浑身是血，连滚带爬地从马背上摔下来，一路滚到天纹脚边。
“报 ——！”
那哨骑嗓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出人声，他指着大堤的方向，眼中全是惊恐。
“大堤…… 大堤开了个口子！”
“官军…… 官军开始杀人了！”
远处，一道凄厉的惨叫声穿透了雨幕，紧接着，是成千上万个声音汇聚而成的哀嚎。
江堤的方向，红光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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